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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今天子,從來都不是個和善的主。
當(dāng)薛妍穗手扶著漢白玉欄桿,瞧見身著龍袍龍行虎步而來的皇帝,陽光下,他的臉龐仿若冷玉雕成,沒有怒色、沒有冷笑,卻讓人遍體生寒,從骨子里升出惶怖。
原來昨日皇帝算不得發(fā)怒,和這些臣子一比,自己真是太幸運了,薛妍穗輕輕吁出口氣。
“臣妾參見陛下。”
皇帝目不斜視的從她身邊走過去,眼皮都沒動一下,薛妍穗笑了笑,緩解下尷尬。
倏然想起皇帝不許她笑,薛妍穗揉了揉臉,把笑收了。
“娘娘,快進去。”
韓道輝落在后面,低聲催促。
宋女史的事情還要求皇帝,薛妍穗給自己鼓了鼓氣,邁進了正殿。
今日是常朝,皇帝穿著龍袍,沒戴冠冕,而是戴了烏紗翼善冠,沒有旒珠礙事,故而他并未更衣。
殿里擺著一架六曲屏風(fēng),素羅為面,皇帝長身玉立在屏風(fēng)前面,手握紫毫筆,懸腕在屏風(fēng)上書寫。
透窗而入的一束光線照在他臉上,像是打了層柔光,薛妍穗不知不覺放輕了呼吸,停住了腳步。
素羅屏面上寫了許多字,從墨跡濃淡上看,時間長短不一,字跡鐵鉤銀劃,薛妍穗仔細辨認了一番,有人名有地名。
皇帝新寫的幾個人名,她并不認識,前面西州兩個字仿佛帶著騰騰殺氣。
腦中亮光一閃,難道是那幾個被流放西州防邊的倒霉蛋,為什么要寫在屏風(fēng)上?是怕自己忘了嗎?皇帝這么記仇。
薛妍穗摸了摸脖子,心思一動,悄悄的退了出去。
皇帝寫完最后一筆,回頭看了一眼,眼神不悅。
殿門外。
“給本宮吧。”
薛妍穗雙手接過黑漆托盤,盤上放著一金盆溫水,一個盛著香露的小小的青瓷罐,一條雪白的手巾。
這托盤比她想得還要重一點,一接手晃了晃,盆里的水泛出漣漪,她趕緊抓得緊了些,吸口氣,輕輕走進去。
雖然提著氣控制著雙腳落地的聲音輕緩,但手上托盤沉重,她這副身子本就柔弱,這些日子薛妍穗又養(yǎng)得身嬌肉貴,珠履落地,還是發(fā)出了不小的動靜。
皇帝兀自立在屏風(fēng)前,他已寫完了字,雙手負后,似乎在欣賞自己的杰作。
薛妍穗抖了抖,手臂已發(fā)酸,她扣緊了抓著托盤的手指,面上卻是云淡風(fēng)輕,不顯狼狽。不能笑,她放柔了眼波,聲音軟軟,“陛下,手上染了墨,洗洗手吧。”
皇帝充耳不聞,依然背對著她。
薛妍穗不羞不惱,默數(shù)了二三十下,再一次開口,這次聲音更軟了。
皇帝的手指動了動,然而依然沒有回頭。
又默數(shù)了二三十下,薛妍穗又一次開口,這次聲音里帶了點委屈,她快端不動了。
皇帝終于轉(zhuǎn)過了身,薛妍穗眼神驟亮,眼波勾魂,皇帝又動了動手指。
“陛下,臣妾給您倒香露。”薛妍穗快端不住了,皇帝終于給了反應(yīng),她快喜極而泣了,瞄好了一旁的桌案,只待說完,就能將托盤放下了。
誰知皇帝比她更快的將手沒入金盆。
“哐當(dāng)。”一聲悶響,托盤砸在地上,金盆傾覆,滿滿一盆水灑在皇帝身上,從胸腹往下,全都濕漉漉的。
赭黃龍袍透濕,夏日悶熱,皇帝的衣衫從里到外都是用輕薄的羅紗所做,沾了水緊緊的貼在身上。
皇帝雖清瘦,可濕衣沾身顯出的輪廓卻不顯孱弱,反而勻稱硬挺。
“薛貴妃,第二次了。”皇帝笑了下,輕笑聲中帶著輕諷。
薛妍穗臉上熱氣騰騰,這次真的是意外,她懊惱出神間,又聽到。
“既然如此,朕就賞你服侍朕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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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薛妍穗鬧出的動靜極大,韓道輝一聽到里面的聲響不對,就讓人準(zhǔn)備了干凈衣袍,聽到吩咐,親自送了進來,隨即又出了殿。
百口莫辯,薛妍穗憋紅了臉,觸到皇帝似笑似謔的眼,更是面如火燒,竟然呆愣住了。
“還愣著干什么?”皇帝薄唇輕啟,他身量比薛妍穗高多了,垂著頭看她,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睥睨之態(tài)。
聽得皇帝催促,薛妍穗咬了咬唇,忽然,她心神一動,皇帝的怒氣好像消散了。這個發(fā)現(xiàn)讓她欣喜,她本就是為了求皇帝而來,偏偏趕上他發(fā)作臣子,她之前還有些擔(dān)憂自己會不會成為倒霉催的池魚,尤其還潑了皇帝一身水,沒想到陰差陽錯皇帝反而不怎么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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