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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里的涼風還在吹拂,然而吹在沈鳳璋面上,卻再也無法帶給她方才的清涼。周遭嘩嘩作響的樹葉,讓她無端升起幾分燥意。
沈鳳璋用力咬了下舌尖,突如其來的疼痛讓她逐漸昏沉的腦袋清醒了一瞬。
中招了!
“大人,您怎么了?是不是身體不適,奴扶您去那邊的花園里歇歇。”提燈的宮人說著,就要上手來攙扶沈鳳璋的胳膊。
盡管手腳也開始發軟,沈鳳璋還是往旁邊一側,避開了宮人伸過來的手。她藏在袖子中的手狠狠掐了掐掌心,面上一片淡然,朝宮人淡聲道:“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用不著歇息,送我出宮。”
提燈宮人一時拿不定主意,他仔細看了看沈鳳璋,發現她似乎當真沒有大礙后,才又提著燈重新往前走。
沈鳳璋用指尖狠狠掐著掌心,跟在宮人身后,只想盡快出宮。盡管頭昏腦漲,但她腦中仍是如同本能一般閃過幾個關鍵問題。
怎么會中招?
這個宮人是否可信?
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前方宮人的背影,腦中回放起走出明光殿的每一幕。忽然間,沈鳳璋眼神一變,心下有了決斷。
“沈大人,您要去哪兒?”
沈鳳璋落后了幾步,還沒來得及走上其他路,就被提燈宮人一口喊破。她站在原地,看著轉過身來的宮人。今夜無星無月,夜幕格外深沉漆黑,似是蒙上一層黑布。
宮人手中的宮燈作為花園中唯一的光源,散發著柔柔的白光,從下而上的光束落在對方臉上,令那張忠厚老實的臉龐都顯出幾分陰森可怖。
沈鳳璋仿佛沒有看到對方臉上透出的陰森惡意,她神情自若,“我忽然想起來,方才有件重要的事沒有向陛下稟報。”她滿是威嚴,淡聲吩咐道:“現在送我回明光殿。”
宮人微微弓著背,模樣謙卑,出口的話卻不帶多少恭敬,“夜已經深了,沈大人若是有什么事,不如明天白天再向陛下匯報。今晚,就先隨奴出宮吧。”他說著,五指并掌做了個請的手勢。
對方指著的前方一片漆黑,沒有半絲亮光,遠處黑色樹影搖晃著,如同一頭頭張牙舞爪,蓄勢進攻的妖獸。
沈鳳璋收回目光,臉上神情不知不覺間已經轉冷,“你就不怕當今至尊事后追究?”
伴著沈鳳璋冰冷的聲音,一道涼風正巧吹過,從衣袍下擺與衣袖處灌進衣服里,順著皮肉上的毛孔鉆到血肉里、骨頭里。提燈宮人情不自禁打了個哆嗦,望著沈鳳璋的眼里泛上幾絲懼色。
按理,這個時候藥效已經發作了,沈——哪怕是在心里,宮人也不敢直呼沈鳳璋的名字。那個藥效,足夠讓一頭黑熊欲、火焚身,喪失理智,為何沈大人看上去仍是毫無大礙的模樣?
想到有關廷尉府沈大人的那么多傳聞,宮人一顆心跳得越發快,快得像是要從喉嚨口蹦出來。
正如沈大人所言,他如何承受得起她還有當今至尊的怒火。想到傳聞中沈廷尉的手段,宮人兩股戰戰,連手上的燈籠都有些握不住。
風一吹,他才發現自己后背不知何時已經濕透了。
然而想到另一位尤其是那位背后人的手段,宮人只覺天靈蓋一緊,渾身一個激靈,快要掉出去的燈籠又被他死死抓住。
“沈大人。”張開嘴時,宮人的聲音還有些發顫,然而越說,他聲音越堅定,“既然已經被你發現了,那就乖乖跟奴走吧。”
他收起心中的驚疑與不確定,一心一意對付沈鳳璋,“沈大人,您最好還是主動一些。奴不想對您動粗。”
方才宮人猶疑之時,沈鳳璋一直在用余光觀察周圍情況,想要伺機逃跑。然而無力的手腳以及不由自主煩悶起來的心境,都讓她不敢輕舉妄動。
思忖片刻,沈鳳璋終究還是選擇按兵不動。她身份特殊,最怕的就是萬一爭執起來,被人發現破綻。與其冒險,不如伺機而動。
作為五兵尚書,她對宮中侍衛的布防情況一清二楚。沈鳳璋跟在宮人身后,朝另一條路上走去,試圖將浮現在腦中的布防圖與如今情況對上。
宮人領著沈鳳璋避開大路,四處穿小路,陰差陽錯徹底打亂了沈鳳璋腦中的布防圖。她壓下心口的煩躁,深呼一口氣,一只手悄無聲息撫上另一只手的手臂,摸到手臂上扣著的硬物,她心中稍定。
看來,只能出下策了。
然而,還不等沈鳳璋找到合適的下手地點,對方就已經帶著她來到了目的地——一座空著的宮殿。
當今至尊后宮妃嬪不多,像這樣空著的后妃宮殿有不少。
眼看穿過這座小竹林,就要進入閑置的寢宮,沈鳳璋終于不再等待,她咬著舌尖,在宮人背后,微微抬起右手,緩緩拂起衣袖。
衣袖之下,一抹暗色深沉,在原就漆黑的夜里,越發顯得看不清輪廓。
一聲輕輕的“咻”聲混在風聲中。
“砰”的一聲,走在前面的宮人一邊往下倒,一邊扭過頭回望沈鳳璋,雙眼不敢置信,驚愕到要脫框而出。
他想過沈鳳璋可能會在之后報復,會將他逮捕入獄,卻從來沒想過,她竟然敢囂張到直接在宮里殺人!
“你!你!”他伸手,顫抖著指著沈鳳璋,想說什么還沒說完,就猛地垂下了手。
沈鳳璋撫著右手上的小弩,凝眸沉沉地望了倒在地上的宮人一眼。竹林里的這番動靜,已經驚動了宮苑里的人。她轉身往外跑去。
“怎么回事?!”
竹林里人影晃動。
“快找人!”
隨著領頭之人一聲低喝,殿里瞬間沖出好幾十人,紛紛朝著宮苑外沖去。根本沒跑多遠,就躲在竹林里一座假山凹陷處的沈鳳璋看到那浩浩蕩蕩的幾十人,抓著右手的手猛然收緊,眼中顯出厲色。
能夠在殺掉宮人后,逃到這座假山旁已經是耗費了她渾身上下大半力氣。她如今根本沒辦法跑出去。對方慣性思維,認為她會往外跑,才潦草地忽略了竹林,等待會兒他們回來,肯定會仔細搜查竹林,到那時,她就算想躲也躲不成。更何況,她也不可能用這把弩把這些人都殺死。
“殿下,外邊涼,您還是進殿里等候吧。”一聲嬌媚的女聲在寂靜的夜里忽然響起,吸引了沈鳳璋的注意。
她透過竹葉間的縫隙,朝宮苑里邊望去。那個站在殿前臺階上,滿臉郁色與不快的果然是趙淵穆。站在他身旁的則是一名凹凸有致,嫵媚多姿的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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