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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眼

睛像小鹿一樣眨了眨，點(diǎn)點(diǎn)頭道：“嗯！”

“玩去吧！”映容溫和一笑，一邊又轉(zhuǎn)過來對秦三夫人道：“這孩子養(yǎng)的好，可見姨母沒少疼他！”

秦三夫人心情放松了些，也跟著道：“可不是嘛，自從三年前把這孩子抱到婆母那邊后，婆母是越養(yǎng)越喜歡他，疼愛的跟心肝肉似的！原先何氏進(jìn)了門，想把這孩子帶到自己院里養(yǎng)，也被婆母罵回去了，要不她干嘛那么急著自己生一個？沒想到最后卻賠上一條命，真是可憐可嘆吶！”

秦三夫人感慨無比，情不自禁的就說了許多話出來，說著說著又自覺失言，忙找補(bǔ)道：“唉呦，是我多話了，原不該跟夫人說這些不好的事！”

前廳的沈氏和小沈氏還在說話，小沈氏說起何家眼睛都要瞪出來了，要不是因?yàn)榻袢召e客眾多，她怕有損秦家的名聲不敢太過聲張，不然她根本都不想讓何家的人進(jìn)大門！

小沈氏心里也委屈，明明是何家先蒙騙了秦家把一個體弱多病的女兒嫁過來，結(jié)果現(xiàn)在一個勁兒的賣慘裝樣，倒弄的像他們秦家的不是一樣！

*

從秦家奔喪回來，沈氏一臉愁容的回了榮壽堂，映容和傅伯霆二人便先回了懿蘭居里換洗一遍。

映容早上出門前吩咐廚房燉了一鍋枸杞參雞湯，燉了一天，現(xiàn)下正是噴香的時候，今日在秦家?guī)缀鯖]怎么用飯，映容自己倒是沒什么，只是傅伯霆那么高那么壯一個大男人，一頓不吃都受不了。

映容換洗過后，披了件厚厚的襖褂坐在榻上，用棉巾子擦頭發(fā)，頭上濕漉漉的，又是冬日里，身上有些冷，禁不住裹緊了衣裳，又讓攜素往炭盆里多添些炭火。

過了一會傅伯霆也從凈房里出來了，映容怕他餓，便道：“我叫人下了碗雞湯面，你先吃著墊墊肚子吧，今兒折騰一天，可別餓壞了。”

傅伯霆走過來，伸手摸了摸她濕潤的頭發(fā)，“你不餓嗎？”

映容低頭擦頭發(fā)，“我不怎么餓，你先吃吧，湯是早上燉的，讓廚房下碗面條，燙些菜葉，再臥兩個蛋，你先吃一碗，熱騰騰的暖暖胃。”

傅伯霆把她頭上的棉巾子捂緊了些，低聲道：“捂著些，小心凍著。”

在映容邊上坐下，又問道：“今日累不累？”

“不累，”映容搖搖頭，“跟三嫂說了會話，還見著六爺?shù)膬鹤恿耍瑒e說那孩子跟六爺長的還挺像！”

傅伯霆唇邊淺笑，“老六很疼這孩子的。”

兩人說話間，攜素從門外端了雞湯面進(jìn)來，雞湯面擱在桌上，燙了青菜，臥了雞蛋，熱氣騰騰的一大碗，還配了幾個小碟子，盛著辣醬和咸口的小菜。

傅伯霆起身走到桌前，端了面碗直接吃了起來，映容看他吃的香，想來是真餓到了。

頭上的濕發(fā)擦的差不多干了，映容拿支銀簪綰上發(fā)髻，傅伯霆在桌前吃面，一邊吃一邊往映容這邊看，目光深沉，似是藏著心事。

映容未曾察覺到他的神色，仍在收拾頭發(fā)。

傅伯霆猶豫片刻后還是開口了，“我跟你說一件事，你表哥，”

話語之間頓了頓，嘆口氣接著道：“他可能要被貶出京城了。”

映容手上的動作停住，轉(zhuǎn)頭看過來，微微驚訝道：“為什么？”

傅伯霆擱下筷子，口中突然有些無味，抿了唇緩聲道：“我聽說他近來在吏部辦差魂不守舍的，不小心損毀了吏部的手謄典卷，他上峰很生氣，報到荀尚書那里了，后來又傳到我這里來，此番他犯了過錯，吏部已經(jīng)上了折子，應(yīng)該是要貶他到偏遠(yuǎn)州縣那邊。”

映容聽了半晌沒應(yīng)答，羅孝然這個名字似乎已經(jīng)許久沒有在她的腦海中出現(xiàn)了，可其實(shí)不過才幾個月而已。

幾個月的時間，就能發(fā)生天翻地覆的翻轉(zhuǎn)。

羅孝然從前初入官場的一片磅礴壯志，沒想過這么快就會戛然而止。

映容并不想說些什么，但又怕傅伯霆心里有隔閡，沉思片刻后低頭默默道：“人各有命，只要心胸開闊，在哪里都能行云流水，他離開京城未必不是好事，到底是親戚一場，能各生歡喜自然最好，我過的好，也希望他能過的好。”

她不想逃避羅孝然這個名字，更不想讓傅伯霆誤會。

傅伯霆聽她這樣說，心里忽然安定下來，復(fù)而低聲道：“往后他若有難事，能幫的咱們也幫點(diǎn)。”

手里的面條已經(jīng)涼了大半，傅伯霆拿起筷子繼續(xù)吃了起來。

不可否認(rèn)，剛才他的話確實(shí)有幾分試探的意思，他怕映容仍舊放不下羅孝然，仍舊對他關(guān)懷備至，可映容的話很是平淡，一絲波瀾未起，甚至沒有表現(xiàn)出是擔(dān)心這事還是滿不在乎，但只有一句話，讓他心情極佳。

映容說她過的好，嫁給他的這些日子，原來在她心里算是過的好的。

他一直害怕自己做的不夠好，做的不夠到位，但又實(shí)在不知道該怎么對一個女人好，怎樣算是好？可到今天終于放心了，至少他能知道映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

與此同時的流水胡同小院里，羅孝然正翻身躺在床上，趙姨媽在一旁念叨著，“你怎么就不肯聽一句勸呢，你這孩子實(shí)在太倔了！”

得知兒子貶官一事，趙姨媽連著黑天白夜，急忙趕來京城為他籌謀，趙姨媽的意思是托關(guān)系把羅孝然送回安陽去，可羅孝然自己犯倔不肯，非要外放到那什么窮鄉(xiāng)僻壤的白山縣。

“兒子啊，你以為外放到那邊是什么簡單的事？沒準(zhǔn)你去了十年八年，甚至半輩子都回不來，你現(xiàn)在不聽家里的，等你后悔的時候就來不及了！”趙姨媽苦口婆心的勸說著，可羅孝然就跟耳旁風(fēng)一樣，把被子一蒙，一句話也不說。

趙姨媽急了，又嚷嚷道：“你若實(shí)在不愿意離開京城，我就去余家尋你姨母給你想辦法，她女婿不是挺有本事的嗎？想來讓你留在京城不是什么難事，反正當(dāng)初也是余家先對不起咱們家的，于情于理他們家都該幫著你渡過這個難關(guān)！”

剛剛還裝聽不見的羅孝然突然就情緒激動起來，猛的坐起身子，把被子往地上狠狠一扔，瞪著通紅的眼道：“不許去！你要是敢去找余家，我立馬找根繩子吊死在這！”

趙姨媽嚇的一驚，立刻軟了聲音，“我就是這么一說，你不愿意就算了，可千萬不能干傻事啊！”

羅孝然垂下頭，眼里含著淚意，半是無奈半是苦笑，“我求您了，我求求您了，給我留幾分臉面吧！”

“母親，這回您就別插手了，隨我的心意行不行？”他眼中有淚光閃爍。

趙姨媽心疼極了，拍著腿故作狠心道：“隨你隨你，我不管你，往后你也別叫我母親了！”

第七十九章

翻過年去，又是一朝新歲時節(jié)，啟元七年的盛夏，余家的三姑娘碧容訂了一門親事，訂的是內(nèi)閣學(xué)士成蘊(yùn)和的二房次孫成敘翎，成家自先帝時期便得器重，成大學(xué)士入內(nèi)閣已有三十余年，在朝中一直德高望重，與碧容訂親的是二房的次孫成敘翎，今年十六歲，比碧容大兩歲，二房老爺如今是翰林院的侍讀學(xué)士，這位成二少爺也是讀書人，成家除了四房沒走科考這條路，真可算是滿門清貴了，成大學(xué)士剛正板直，成家的家風(fēng)也是一貫純良。

可只有一點(diǎn)，這位成二少爺不是嫡出，不過二房的幾個兒子都不是嫡出，這么論起來倒也沒什么，但碧容聽了卻不愿意了。

本來以碧容的身份，與成敘翎也算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