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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睫上也沾了露水,他的睫毛長, 一眨眼,露珠就跟著顫抖。
直到院子里開始有下人走動,他才翻墻出去,拂去一身的寒氣,打馬回了樊門關。
方副將看著他這副樣子, 巴巴的捧了姜湯過去。
也不知道是人家姑娘不讓進,還是人家沈家把他攔在門外了, 也就夏侯召個死心眼, 一根筋走到頭。
他估摸著不能是木宛童,人家姑娘溫柔又心軟,往常還給手底下的將士們熬湯,怎么會這么狠心讓將軍在外頭站一夜。
夏侯召抬手把姜湯打翻, 淡黃色的液體冒著熱氣,帶著姜的腥辣,灑了一地,搪瓷的碗在地上轉了一圈,好在沒碎。
方副將將碗收拾起來,細去瞥著夏侯召的面色。
他肚子里墨水不多,只想得到一句“黑云壓城城欲摧”,與夏侯召現(xiàn)在的面色正相配。
眉眼都帶著冷戾,渾身像是氤氳著一層黑氣,兇煞的很。抬眸轉目間都帶著戾氣,活活能將人劈開。一瞬間,方副將以為回到了一年前,夏侯召沒有遇見木宛童的時候。
方副將不敢惹他,只是無聲的退了出去,心里納悶。他出了營帳,就聽見里面噼里啪啦的巨響,他招了幾個人過來
“改明兒把將軍營帳里的擺設都換一遍。”
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發(fā)了什么瘋,怎么一夜之間就變成這幅模樣了。實在叫人摸不著頭腦,就是六月的天都沒變化這么快的,著實突兀。
夏侯召的情緒已經(jīng)到了臨界點。
童童一定知道他欺騙了沈家的人,也知道他欺騙了她,他苦心經(jīng)營許久的形象在她心里裂出了一道縫隙。這不是讓他難以接受的地方,畢竟童童早晚會知道。
真正讓他崩潰的是那句她說不想出嫁的那句話,哪怕是玩笑話,夏侯召也不想聽,也不敢聽。
他心思實際上極為敏感脆弱。不在意的人說千句百句都不能在他心里掀起一點兒波瀾,但是放在心尖的人,就是半句話都足以要他的命。
木宛童清楚他這個性子,所以自從答應和他在一起的那一天之后,就再也沒敢同他說過分開,離開這樣的話,生怕刺激了他。
但她只知道夏侯召性格脆弱敏感,心思多疑,卻想不到是這樣極端的敏感。
成親的前一日,沈家二老爺沈玉華帶著一眾家眷回來了。
沈家二老爺也是沈老太君親生的兒子,只是分家后就搬出去了。照理沈老太爺還健在,不應當分家,但是沈家一眾實在是受夠了二夫人姚氏的性子,沈老太君也頭疼,干脆就將一家子分了出去。
沈玉華一家定居恭城,是個山水靈秀的好地方。
按道理沈二夫人應該是沈老太君精挑細選的兒媳婦,性子上應當出不了什么差錯,但偏偏不是。
姚氏是沈玉華自己看中的,性格刁鉆刻薄,也不知道沈玉華看上她哪兒了,當年在的時候,將整個沈家都攪得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姚氏生的一副鵝蛋臉,柳葉眉,杏眼桃腮,四十多歲的人來,還有幾分顏色,婀娜的不像話。
她帶著四個孩子給沈老太君和沈老太爺請安。
姚氏與沈玉華就生了三個兒子,另一個則是她娘家的侄女姚三娘,父母雙亡,兩個姐姐都出嫁了,這才借住在沈二爺家。
“給母親父親請安,給哥哥嫂嫂請安。”姚氏蹲下行禮時,帶了幾分嫵媚風流的刻薄。
明明該是輕浮,卻像是長了刺兒一樣不好讓人接近,一看就不是個輕易能招惹的主兒。
沈老夫人看著她就頭疼,免了禮,讓她回去歇息。
姚氏不是個沒眼力見兒的,知道沈老夫人不待見她,好不容易借著木宛童出嫁的由頭回來看看,可不能屁股還沒坐熱就被攆出去了,那多沒面子。
江氏帶著姚氏和姚三娘去垂花廳小敘,沈大老爺則是帶著沈玉華和他的三個兒子去了書房。
姚氏擰著帕子,斜倚在石桌上,眼角微挑,有些隨意。
江氏早早就習慣了這個弟媳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的老毛病,也不挑刺,只讓人捧了茶水過來。
“多少年了,老宅子還是一點兒都沒變,小輩們卻都長起來了。”姚氏狀似感嘆,讓人捧了個匣子過來。
“嫂嫂幫我瞧瞧,這東西給咱們小阿宛添妝行不行?”姚氏親自將匣子打開,帶了幾分炫耀的意思。
江氏淡淡瞥了一眼,是一座玉麒麟,上頭嵌著八寶琳瑯,整玉雕刻,麒麟眼處是一抹天然的紅,倒是十分難得。
她隱約記得這是姚氏出嫁時候壓箱底的嫁妝,一日要擦上三次,可見姚氏的愛惜。能用來給阿宛添妝,可見一般。
江氏曉得,她這個弟媳人不壞,也熱情,就是嘴不好,規(guī)矩也不好,事兒誠多,平白的得罪人鬧矛盾,當初讓分家,對兩邊兒都好。
姚氏出去過得自在,府里也清凈。
“不錯,弟妹用心了。”江氏不算冷淡也不算親熱,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
姚氏這個性子,是萬萬不能和她親熱起來的,不然她什么話都能同你說,說實在的,姚氏這個人除了熱情大方,就沒什么優(yōu)點了。江氏不愿意同她多打交道,但也不會嫌棄她。
姚氏搖了搖手里的帕子,當做江氏是在夸獎她,拉著自己侄女兒的手同江氏開門見山道
“嫂子,我話就直說了,你看看咱們家大郎、二郎、三郎都沒媳婦呢,你隨便撿一個,配給我們家三娘成不成?”
沈晰和、沈晰酩、沈晰遙哥仨在這一輩里也排前三,所以姚氏稱他們大郎二郎三郎。
江氏眉心直突突,合著你把我兒子們當?shù)乩锏陌撞四兀f挑一個就挑一個
怨不得姚氏這么多年人緣兒依舊不好,就這沒腦子的話像是人說出來的?誰家母親聽了這話不得跟你急?
“嫂子,我這侄女兒跟我性情模樣都一樣一樣的,你考慮考慮唄!”姚氏見江氏不說話,又繼續(x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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