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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入身體,步長悠第一瞬間沒感覺,她還低頭看了看穿透自己身體的箭,然后突然間劇烈的疼排山倒海而來,她張大嘴,想叫,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裴炎沖過去先看了一下傷勢,見她滿頭大汗,臉色蒼白,疼得說不出話來,低聲安撫:“公主,沒事的沒事的,別緊張,一支箭而已,也沒傷在要害,拔|出來養幾天就好了。”
他將她抱出來,右手從后面穿過頸,把她的臉頰摁到自己身上,左手從前面過去,握住穿出身體二寸多長的箭頭,咔擦一身,箭頭被折了下來。
箭在骨肉中,折斷時不免震動,步長悠疼得猛地握住了他腰側的衣襟。
裴炎折斷箭頭后,那只手回來再握住身前的那半截箭,裴炎察覺到她繃的比較厲害,安撫道:“一下就過去了,沒關系,公主別繃著,越繃越疼。”
步長悠知道那一下要來臨,她把右手抽出來,圈住他的腰,抓牢他腰側的衣襟,同時把臉埋在他胸前,用跟他說話分散注意力:“宮里知道了嗎?”
“這么大的事,卑職和家父做不了主,只能先行上報王上,王上勃然大怒,要誅劫匪三族,卑職此行就是奉了王命而來。” 他說這話的同時,猛地一下,把箭從骨肉中拔了出來。
步長悠疼得牙齒都要咬碎了,卻卻來不及感受,忍著肩上的劇痛,將臉從他胸前拔|出來,眼里全是震驚:“宮里真的知道了?”
裴炎將斷箭扔了,這才來看她,見她震驚,就又改口道:“公主別急,卑職剛才故意嚇公主的,這事除了卑職和家父,沒有人知道。”
“你……”步長悠看這人眉眼端嚴,一本正經,卻干這樣的勾當,有些被氣到。可與此同時,她松了一口氣,只要宮里不知道,一切都好說。她再沒力氣支撐,也沒力氣同他計較,整個人倒了回去,“那就好。”
此后步長悠一直處于半昏迷狀態中。馬車晃晃悠悠,肩上的刺痛時斷時續,偶爾大顛一下,她能感覺到血水冒出來的溫熱感。那婦人一直不停的給她擦汗,她還聽到婦人喊公子,你妹子的血越流越多,你快過來看看。馬車停下來,公子果然過來看,她也想睜開眼瞧瞧,卻睜不開眼皮。
那公子卻不是對婦人說的,而是對她說的,他說:“這點血不算什么,不用怕,我們很快就到了。”
后來,真的很快就到了。步長悠雖昏迷著,可還有一絲意識,朦朦朧朧,模模糊糊,感覺自己被抱下了馬車,中間有許多人在她身旁說話,說了什么聽不清也記不住,只知道有人在說,她似乎叫了誰。有人趕緊過來問怎么了,聲音低沉和煦,她卻又說不出話來,只覺得疼,不止肩膀疼,渾身上下都跟著疼。
第56章 渾噩
后來步長悠覺得自己肩上的口子上被人放了什么東西, 東西放上去,是一陣劇烈的疼痛, 像往傷口上撒了鹽, 她覺得自己好像哭了,因為實在太疼了,她不知道該怎樣才能不疼, 只能哭。
有人不停的給她擦汗, 那疼只是一陣,后來慢慢緩和了,可她一點沒覺得好過, 反而更難受,身上一陣冷一陣熱似的, 冷得時候她覺得自己在抖,熱的時候又覺得渾身都在往外冒汗。她想醒過來, 或許醒過來就沒事了, 可她沒半點力氣,感覺像要死了一樣。
傷口又灼又疼,她想伸手摸一摸, 可她才一動手,就有人攔住了她。
她想喊人把她扶起來。
最開始想到了她母親,可她覺得母親不會幫她,母親肯定又要說,你想起來,就自己來。她覺得很委屈, 試著動了兩下,根本起不來。
她又想喊自己的乳娘劉氏,可乳娘得看母親的臉色,母親不讓她扶她,她只能一臉心疼的看著這個乖囡囡,卻不敢過來。
她還想喊流云,可是流云太貪玩了,她找不到她。
她覺得她快要死了,可沒有一個人能幫她。
后來,靈光一現的,她還想到了一個人,那個人的臉就在眼前晃,很清晰,她倒不想讓他扶起她,而是想讓他親她,他很會親人,他要是親親她,她估計不會這么難受。那日在馬車里,他親得多好啊。可她依稀記得,他好久沒親過她了,為得是什么,她不記得,只記得他們很久不說話了。
她還想起一張臉,自己在倒下去之前,看到的那張臉。她也不知道為什么,想起這張臉,滿腔子的氣。逼他娶她,也不是她的主意,蓁蓁都說了,他怪不著她,要怪就去怪他的爹,他的王,她又沒得罪他,他為什么要算計她?偏偏她又狠不下心還手,那樣整齊端肅的一個人,像被精心修剪過的碧樹,前途一片光明,她不想把他摧殘的亂七八糟。而且即便算不為他著想,他有那樣老實的一家人,她也不忍心。可她不還手,就總覺得自己會被一直欺負。她想,早晚還一次手,叫他知道厲害,叫他再也不敢小覷她。
那是混亂的兩天,步長悠想起了很多小事。那些事,她平時都不怎么想得起來,可在意識不清的時候,那些小事卻像被風吹開了塵土,一下子纖毫畢現了起來。
她還想起她小時候養過一只色彩斑斕的鸚鵡,是綠色的翅膀,紅色的肚子,像一朵帶著葉子的紅花。又想起流云進離宮那天穿了一套綠色的衣裳,衣裳上還有幾小塊布丁。還想起八歲那年,鄢王進來避暑,她在雁鳴湖撞見一位穿秋香色宮裝的夫人,夫人的頭發很長,比她現在的還要長,幾乎都拖到了地上......
不過想起來的事情總是不連貫,東一件西一件的,渾渾噩噩迷迷糊糊,有時都不知道自己是想起了往事,還是在做夢。
后來聽到紫蘇在叫她,帶著哭腔,似乎還有青檀,她一下子就醒了過來。
步長悠睜開眼就看到了紫蘇,因為紫蘇正坐在床邊在看她的傷口,邊看邊哭,見步長悠睜開了眼,驚喜到停止了哭泣:“公主,你醒了!”
裴炎和青檀正在說她的傷勢,聽到紫蘇這么一喊,話也不說了,趕緊過來看。
紫蘇從床邊起開,裴炎坐下來,探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頭,不燒了,他松了口氣,問:“公主覺得還好嗎?”
步長悠點點頭,目光掃了一圈四周的陳設,想問這是什么地方,只是嗓子干的厲害,有些說不出話。
青檀已倒好了茶,她將茶碗遞給裴炎,扶她坐起來,又將茶碗從裴炎手中接過來,喂她喝了一點。
步長悠不敢大動,因為一不小心就會扯到傷口,她小口小口的抿了兩下,就說不用了。
紫蘇將茶碗接走,步長悠靠著青檀,問:“這是什么地方?”
裴炎替她掖了掖被角,道:“公主現在在醫館里,周大夫雖為草澤,不過醫術過人,公主不必擔心,安心養傷,等傷好了之后,咱們再行上路。”
步長悠點點頭,又問:“我之前問你,宮里知道嗎,你一會兒說知道,一會兒說不知道,到底知道還是不知道?”
裴炎抿抿嘴唇:“沒有公主的示下,卑職不敢擅報。”
步長悠這下算徹底放心了,她不再看他,而是看旁邊立著的紫蘇:“你們倆什么時候來的?”
裴炎覺得她們主仆說話,他在這應該多有不便,就道:“我去請周大夫過來看看,兩位先陪著公主待一會兒吧。”
他從床邊起身,不忘囑咐:“只是公主剛醒,不易多說話,還請兩位姑娘把握好分寸。”
青檀點點頭:“知道了,多謝裴大人提醒。”
裴炎走后,紫蘇在床邊坐下,看著公主如今這幅孱弱模樣,忍不住又想掉淚。
青檀瞪了她一眼,她就憋住了,壓住哭腔:“我們也是剛剛到,裴大人說公主昏迷了兩夜一天,快嚇死奴了。”
步長悠身上兩處傷,左手和左肩,整個左邊不能動,一動就鉆心的疼,可這么靠在青檀身上實在不舒服,于是用右手撐著床,往上坐了坐,問:“我聽說你跟的那幫子人都被抓了,怎么回事?”
說起這個,紫蘇眉飛色舞起來:“我跟著老大那一幫人到了城里,老大讓人寫了一封信給武平君府,說你們家二小姐在我們手上,限他們兩日內準備好通關符節和一萬兩黃金。兩日后,裴大人單槍匹馬到約定地點,劫匪怕他使詐,就臨時換了地點。裴大人說通關符節和黃金可以給,但前提是先見公主本人再說。劫匪們說想見人可以,先給通關符節。裴大人把符節給了他們,他們就帶著裴大人一塊到了蝠州城的一家客棧。劫匪有了符節,本想脅迫公主,先一塊出了城再跟裴大人談黃金的事,結果到了之后,劫匪留守客棧的兩兄弟說老五和老九帶著公主跑了,老二帶著人去追了。問跑哪去了,說應該去了歷下。裴大人很生氣,說他們在耍人,拔了劍,外頭忽然涌進來六個勁裝的暗衛,暗衛三下五除二的將七個劫匪綁了。綁了劫匪后,裴大人帶著我去歷下,暗衛就暗地里跟著。到了歷下后,我們跟客棧掌柜打聽,掌柜說早走了,去哪了不知道,裴大人就跟暗衛兵分四路去找,還留了一個人給我,讓他護著我留在歷下客棧,看青檀會不會回來,結果青檀跟衛姜和九娘真的回來了。再之后就是醫館里的小徒弟到歷下去報信,我們知道公主在這,就趕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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