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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舒余來說,謝譚從來都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她強忍著自己滿腔想法,聲音壓得極低,“不用了,我不需要分手費。”
她甚至不想和他爭辯兩人關于分手這件事的矛盾認知,只一心拒絕他這些突如其來的任性。
分手前,她覺得她還算了解謝譚,但一次又一次后,她覺得自己或許從來都不了解身旁這個曾經和她十分親密的人。
謝譚并不在乎舒余的拒絕,從他認識她到現在,一樁樁一件件事里,她拒絕他的次數太多太多了,如果因為她的拒絕他就裹足不前,他們甚至連開始的可能都沒有。
兩人走到玄關處,謝譚看向舒余,“你需要的東西我都讓人準備了,現在換鞋吧,你腳應該很不舒服。”
舒余憋著氣,看著腳邊謝譚拿過來的拖鞋,因為工作的緣故,她今天穿了七公分的高跟鞋,說實話是不太舒服,但被謝譚這樣照顧,總覺得十分憋屈,心里說不出來的不痛快。
她低頭站在那里,并未抬腳換鞋,謝譚站在旁邊同樣不動,直到他再次打算彎腰時,舒余狠狠用力拽住了他的西裝,“我自己來!”
心底那點兒被激起來的怒意到底沒能掩飾住,舒余這句話說得又快又急,其間含-著無數復雜情緒,然后盡數化為她在謝譚西裝外套上的用力一扯。
穿上拖鞋后,她忍不住重重的跺了兩下腳,像是在發泄情緒,又像是在對謝譚宣告自己的不虞。
謝譚攔住想要先離開的舒余,半斜著身子靠在她身上,等自己換好了拖鞋,兩人才一起進門。
知情識趣的謝齊早就躲得遠遠的看戲,雖然他滿腔好奇心急需被滿足,但看堂-哥的好戲是要付出代價的,他自己悶聲發大財就好,還是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了。
“哥,你和舒舒姐坐著好好休息,我去廚房找林姨給你們泡茶準備水果。”
他噠噠噠的跑進廚房,朝里面的保姆阿姨做個了安靜的手勢,然后尋了個隱蔽的位置偷偷朝客廳的方向瞅,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恨不得不放過兩人之間一絲一毫的蛛絲馬跡。
客廳里,舒余隨著謝譚坐在了沙發上,沙發很軟,但是她身邊的這個人卻很強硬,梗得人心口難受。
這一天下來,謝譚的種種行徑都讓她如鯁在喉,很不痛快,她從頭到尾十分被動,她知道兩人之間需要好好談談,但此刻完全不想主動開口給謝譚臺階下。
舒余面無表情的坐在那里,不說話也不看人,視線落在沙發對面的那株闊葉綠植上,好似那里有什么東西十分吸引她。
謝譚開口了,舒余以為他要老生常談說出那句“我們談談”,只要祭出這句話,接下來面對的應該就是彼此夾纏不清的你來我往。
然而,誰知道他說的是,“陽臺上那些死掉的花草-我都讓人埋了,剩下還活著的那幾盆帶過來放到了外面花園里,你要不要看看?”
聞言,舒余轉頭看他,謝譚神色平靜,視線和她對上,未退縮一分一毫。
她低頭,避開這人視線,搖頭拒絕,“不用了,你自己好好養著吧。”
至少謝譚選擇埋掉那些死掉的花草,讓她心情沒那么糟糕了。
“你最近過得好嗎?”謝譚靠得近了些,低聲開口。
“挺好的。”他問,舒余也一板一眼的答,一句廢話不多說。
“我看不太好,”謝譚指尖撫過舒余眼角,“黑眼圈挺重的,昨晚沒睡好?”
舒余不自在的往旁邊避了避,“臨時有工作而已。”
她皺著眉,眼睛里滿是困擾,看過來的眼神里寫著“你到底想做什么”的疑問與焦躁,顯然對謝譚此時的舉動很不感冒。
他現在在她眼里,應該是個對前女友死纏爛打惹人厭煩的人吧,謝譚想,不過有什么辦法呢,他一直是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人,只不過從來不舍得對她用些過分手段罷了。
“如果你過得好的話,那我不太好,”謝譚低頭,像從前一樣靠在舒余肩膀上,“被女朋友莫名其妙分手,然后拉黑所有聯系方式。”
“現在,也不太舒服。”
舒余僵著身體,頸側是謝譚毛茸茸的頭發,那種微癢的觸感讓人十分不適,如果是從前,她早就伸手抱住他,或者慢慢梳理他的頭發以作安撫,又或者替他按-揉穴位放松。
至于現在,她想的是退開避開,并不想和他這么親近。
當年之所以她清楚的知道謝譚心里有人還和他在一起那么久沒分開,他這些依賴性的曖昧舉動功不可沒。
他偶爾的溫柔,示好,體貼,乃至像現在這樣充滿依賴性的親密舉動,都讓她心生錯覺,她身邊這個人是喜歡著她的。
但是很快,這些因為錯覺而衍生的泡沫就會消散在他的其他舉動里。
她被這些錯覺騙了一次又一次,以至于到最后,再不敢心生妄念,畢竟,將一個睡著的人從美夢中叫醒,實在是很殘酷的一件事。
“可能是之前時間長了習慣了,等過段時間就好了。”舒余道。
愛有可能是習慣,但習慣不一定是愛。
對她的話,謝譚選擇了沉默,他換了個姿勢,讓自己靠得更近更舒適些,才低聲重復了一遍自己剛才的話,“我有點難受。”
舒余也有些難受,在一起幾年,她對謝譚也并非真的一無所知,能讓他開口說出“有點難受”這句話,實則他的狀態應當已經很糟糕,在這方面,他的“有點”其實應該是很多。
那次他燒到快四十度時和她說的是有點難受,胃炎那次住院也是。
她坐在謝譚身邊,已經沒辦法做到像從前那樣滿心都是他的喜怒哀樂,卻又有一種無法應對的茫然,只好怔怔的坐在他身旁,沉默,低頭。
廚房門口,土撥鼠一樣探頭偷聽的謝齊此時臉上寫滿了震驚。
他從未見過以這種虛弱姿態和人低頭示好的堂-哥,心里突然有點難受。
在他眼里,堂-哥從來都是個再強悍不過的人,無論是當年和家里鬧翻,還是后來和那群人為敵,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里都是鮮明的強勢與絕不妥協的強硬。
他印象太深刻,以致于看到眼前這幅畫面時充滿了懷疑,然而那確實是堂-哥沒錯。
是當年他那么狼狽時求助到他跟前,毫不猶豫護著他幫著他的堂-哥,是即便他沒那么聰明,被人嘲笑做跟班走狗,依舊要一心跟著的堂-哥。
謝齊摸了摸鼻子,轉過身不再偷看,現在的堂-哥,他覺得更適合和堂-嫂安靜的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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