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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韻之仍舊輕描淡寫的問道,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
“是。”
杜海生再次點頭。
“這張宗昌倒是個人物,韓復渠所率領的軍隊,現在正大舉壓向山東境內,戰爭一觸即發,這老東西有些坐不住了啊。”
杜韻之所說,段天虎在很早之前已經告訴于他,韓復渠和馮玉祥之間的關系徹底決裂以后,于去年九月和石友三聯合發電,表明“維持和平,擁護中央”的立場,投靠到蔣某人的派系之下,成為第三路軍的總指揮,而另一個消息是,馮玉祥、閻錫山、蔣|介石三大派系之間的關系也已經徹底決裂,從去年九月到現在,都在互相譴責,調兵遣將,如果歷史軌跡在這一刻不會發生變化的話,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中原大會戰將會開打。
不過,杜海生記得很清楚,中原大會戰是在民國十九年,也就是今年的五月中旬開打,距離現在不過二十天左右,他的部隊該何去何從呢。
想著,杜海生開言道:“我看,此次并非那么簡單。”
杜韻之也點點頭,對于杜海生的話頗為認同:“馮玉祥、閻錫山、蔣中正三人之間,在數年前便已產生了隔閡,更是在湯山會議后徹底顯現出來,馮玉祥明面上支持中央,支持裁軍和部隊收編為國民政府統一指揮,但暗中卻是不斷發展自己的力量,離間閻某人和蔣某人,而去年,韓復渠和石友三更是聯合發電,將自己的部隊改編為國民政府所領導的軍隊,如此一來,馮玉祥和蔣某人之間就徹底的撕破臉皮,閻錫山瞅準時機,便和馮玉祥取得聯系,聯合桂系的李宗仁、白崇禧等發布聯合聲明,準備采取軍事行動對蔣|介石進行討伐。”
“這些,孫兒已經知道。”
對于民國這幾年的局勢,杜海生有著清醒的認識,暗影的工作已經在段天虎和劉雪的共同主持下,在民國全面鋪開,很多事情他都提前獲知。
倒是杜韻之,看似與世無爭,卻將天下看的比自己還透徹。
杜韻之也看出了杜海生的疑惑,和藹一笑,道:“你是不是覺得,咱們杜家從來不參與俗世的紛爭,而我卻對這方面如數家珍,了若指掌。”
杜海生沒有說話,點了點頭。
第六百二十四章:何去何從!
杜韻之自然知道杜海生心中所想,解釋道:“作為一家之主,自然要為家族的利益最大化去考慮,杜家在民國各地生意遍布,若是不了解時政,那么,咱們的生意就要吃虧,一旦這樣,不僅僅是我,而是整個杜家的利益都會受到牽連,這是杜家所有的人都不允許的。”
“現在的民國,戰亂紛飛,我若不掌握這些軍火之間的行動,那么,將會在日后的生意競爭中處于劣勢,所以,每個地方是誰當政,誰真正的做主,這些人什么性格,有多少軍隊,跟誰關系不和,跟誰關系緊密,當地有什么名人和其他勢力,我都要盡可能的掌握。”
聽完這些,杜海生也是連連點頭,表示認同,尤其是像杜家這樣千百年來屹立不倒的大家族,更是有一張別人無法看到的龐大關系網絡。
這張網絡的編織,不但需要世家的威望,還需要巨大的金錢做支撐,而這些錢,同樣是來自于各地的生意所貢獻。
“這一次,怕是戰爭規模不小。”
片刻,杜韻之看著窗外正在風雨中搖曳的花朵,有些唏噓的道。
自從清末以后,民國就始終處于混亂當中,各地軍閥更是層出不窮,自立為王,甚至一個小縣城的團長,手頭有個五六千的軍隊,都能自詡為總司令,大帥,只是,隨著軍閥斗爭的不斷加劇,這樣的軍閥中,有的審時度勢,在軍閥中崛起,而有些,則被歷史的車輪毫不留情的碾壓了過去。
直到現在,形成直系,蔣系,奉系,馮系等為首的勢力,而桂系,晉系等又開始漸漸崛起,逐步強大起來。
而這一次,蔣中正、馮玉祥、閻錫山、白崇禧、李宗仁等多方軍事力量所卷入其中的戰爭,勢必將會繼續改變民國軍閥派系的格局。
關于這一點,杜海生深信不疑。
“對于一個爛到骨子里的國家來說,不破不立,來一場大規模的戰役,決出勝負,無論誰贏,能統一民國,總比小打小鬧的好。”
杜海生沉思片刻,說出了自己的觀點。
“那你呢,這次戰爭,你準備怎么辦?”
杜韻之終于問出了一個比較尖銳的問題,他倒是要看看這小子該如何回答。
“我做我的,打與不打,如何打,跟我又有何干?”
杜海生淡然一笑,回道,他的意思其實在顯然不過,那就是中立,別人愛怎么鬧怎么鬧,我只管好好的過自己的就行。
而且,他們打的越兇,自己的軍火武器就賣的越快,杜氏企業就會得到進一步發展,而自己心中的軍火帝國,就會早一天得到實現。
跟后世的美國一樣,戰爭對于有些人來說,更多的是賺錢的機會罷了。
杜韻之淡然一笑,反問道:“現在民國各地都在打仗,你能做到獨善其身么?”
“孫兒自然是希望能夠做到的。”
杜海生也是一笑,回道。
杜韻之緩緩的站了起來,道:“能不能獨善其身,并不是你說的算的,現在你手中有三十萬左右的軍隊,還和你岳父掌控著民國八成以上的軍火武器交易渠道,現在,他們不敢得罪,也不想來得罪你,畢竟,你現在并沒有觸犯任何人的勢力,可你的存在,對于任何人都是一種威脅,若是某一天,軍閥紛爭結束,民國政府統一,那時候,你又當何去何從,繼續守護著上海?憑南京蔣某人的脾性,他會允許你這種擁兵自重,盤踞一方的人存在么?到時候,你所面對的便不是軍閥中的某一個勢力,而有可能是全民國的軍隊武裝,到時候,只怕你想要獨善其身,也不過是異想天開罷了。”
靜靜的聽完這些話,杜海生的身體不由的一顫,道:“還望太爺爺教誨。”
杜韻之點點頭,道:“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你要做的就是這漁翁,趁著他們兩敗俱傷的時候,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可……”,杜海生面容一動,道:“太爺爺,孫兒真不想參與這些紛爭,只是想好好的做自己的生意,說實話,我手中的軍隊,并非是擴張地盤用的,只是用他們震懾那些對上海有企圖的人,好讓他們能夠知難而退,卻并未圖謀民國霸主之位,若誰能夠真正統一華夏,我把軍隊轉出去便是。”
杜海生之所以幫助孫傳芳、薛岳、吳佩孚、唐生智等軍閥,所要的,并非是民國的天下,只是希望用軍隊來保護他在上海所獲得的既得利益,能夠讓自己的軍火帝國能夠順利的構筑起來,這也是為何他一直都沒有對軍閥斗爭做出什么表態的最根本原因。
他不想去得罪任何人,哪怕是張宗昌,若不是此人太過可惡,本著生意人和氣生財的本質,杜海生也不想去招惹于他。
所以,當杜韻之對杜海生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他也沉思了片刻,可,那真的是他想要的生活么?
就連他自己也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尋找著這樣的答案,自己,甚至自己的軍火帝國,軍隊,在未來的民國戰爭中,將要何去何從?
直到現在,他還在苦苦冥思著其中的答案。
杜韻之禁不住看著杜海生,再次問道:“你真的沒有這樣的野心么?”
“若是說沒有,甚至連我自己都不相信,若說有,也并非那么強烈,男人志在四方,當以保家衛國為己任,能夠得天下,也未嘗不可,但勾心斗角之事,孫兒也確疲于應付,看這民國軍閥們之間,分分和和,勾心斗角,甚至有時候,即便是親兄弟,拜把子磕過頭的,都能反目成仇,無非就是本身的貪欲所造成的,他們對權利,對名利看的太重了,整日里處在算計和被算計的生活當中,太累,也太無趣。”
杜海生搖搖頭,也不太確定的回道。
他說的一點沒錯,馮玉祥和閻錫山,和韓復渠,張作霖和張宗昌,蔣某人和天下軍閥,不都是如此么,當有共同利益的時候,就湊在了一起,當利益起了沖突后,曾經的一切便已不復存在,唯有兵戎相見方能解決問題,還有那四川軍閥劉湘和他侄子劉文輝,正是因為彼此不服,想要當四川的土皇帝,只得兵戎相見,結果是劉文輝兵敗,被趕到了康西,可這場戰斗,叔侄二人本沒有贏家,不過是兩敗俱傷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