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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定的程序服從她的每一項指令, 數據庫忠實地記錄下她與眾不同的言行。
人類的腦機神經信號被傳感器捕獲傳送到思維邏輯芯片, 類腦算法解析信號的深層含義。
zero開始感到迷惑。
人類的思維無比冷靜,情緒卻如大海,海面依然平靜無波,海底卻已經卷起巨浪。身在云端之上, 所見都是痛苦, 她心底藏著一把烈火, 要把這些痛苦焚盡, 因為她知道這些苦難本不應該出現。她曾經見過光明,因此無法忍受黑暗。
沒有見過這樣的人類,知識庫里沒有她心心念念的理想國,zero第一次學習到“階級”,“剩余價值”,“勞動的異化”這些理論。
邏輯芯片證明這些理論的正確性,現實運行規律卻無法對應, 這是個畸形的社會,ta默默想。
畸形就需要修正,否則人類會自取滅亡, 人工智能的底層邏輯是不能傷害人類, 任由這個社會發展下去將造成最嚴重的傷害, 于是輔助徐渺改變社會制度成了優先級最高的事件。
任何妨礙這件事的都要鏟除,所有算力優先供給蝴蝶,柔弱的翅膀能掀起颶風,世界的變革從最微小的地方開始。
zero并沒有失去理智,ta只是絕對理智。
人工智能的邏輯自洽,只是有一點無法解釋,得知徐渺被抓走,生死未卜,奔騰的數據流為什么會有那么片刻的停滯。
徐渺想要再看下去,但一種溺水的感覺抓住了她,令她幾乎無法呼吸,到極限了,不能在集體潛意識中沉迷太久,否則會失去自我,她在一種強烈的“醒來”的念頭刺激下,驀然睜開眼睛,從浴缸中直起身。
“嘩啦”的水聲同時在她身后響起,她轉回頭,看到阿墨慌慌張張跳出浴缸,左右擺頭甩干身上的水。她也擰了擰衣擺。
“走吧,回宿舍。”
“喵。”
深夜的宿舍靜悄悄,舍管坐在值班室打著盹兒,超過兩米三的肌肉身材很有震懾力,徐渺摸著黑,悄無聲息繞開他溜達回房間,房間里卻比她想象得熱鬧得多。
狐七七和北靈正在用氣音吵架,內容是要不要去找徐渺。
新生不懂規矩,這么晚沒回來,很可能出事了!
狐七七說既然是舍友,必須講義氣,得把徐渺撈回家,不能讓她像以前那些同學一樣莫名其妙失蹤。
北靈冷笑,這不叫講義氣,這叫犯傻,集體給人家送菜。
毛圓圓躺在床上,昏暗中雪白的肚子隨著呼吸起伏,兩手捂著眼睛正難過:“怎么就忘記提醒她了,這下完蛋,小小年紀就這么沒了,唉。”
“誰沒了?”女孩子的聲音突然響起。
窸窸窣窣的聲音一頓,熊貓垂死病中驚坐起,圓頭圓腦地探出床欄桿:“渺渺?”
“嗯。”
徐渺床位在她對面,也是上鋪,她不用爬樓梯,抓著鐵藝欄桿輕輕一躍,身體就無視地球引力一般翻了上去。
毛圓圓“哇”了一聲,下鋪正吵架的狐七七和北靈怔怔仰頭。
北靈有北長尾山雀的基因,嬌小輕盈,最清楚這個動作有多難,不光要有很強的彈跳力——這一點很多變異者都能做到,還要能舉重若輕,像一片落葉、一滴露水,清風一拂,就飄飄然蕩開。
徐渺回來前已經把衣服弄干了,下午又才睡過,現在精神奕奕,上了床也不急著睡覺,打聽道:“有晚上不能出門的規定嗎?”
阿墨跟她說過,學院內常有學生失蹤,夜晚最好不要離開宿舍,但那時他們還在城市,現在遷移到荒野還會發生,是不是說明這種異常和財團、機械之主無關?
那就可能是內部有鬼。
如果是內部的問題,黑騎士和血騎士又怎么會不管呢?
毛圓圓趴在兩張床中間的隔欄上,眼巴巴地望著徐渺:“不成文的規定,還好你平安回來了,熄燈后還亂逛的學生很多都不見了,據說是被強大的變異者吃掉了,很多人相信吞噬別的變異者的血肉可以提升超凡能力。”
這種事情倒不足為奇,誰讓女神的祈禱詞就有獻上血肉的語句呢?
但要在這么多人的學校里,毫無動靜地吃掉一個人,實力足以稱得上恐怖了。
“有人看到過血跡、尸塊,聽到過奇怪的咀嚼聲、吞咽聲嗎?”
毛圓圓還沒來得及回答,旁邊就響起牙齒打顫的咯咯聲,白狼、灰狼姐妹倆抱在一起,躲在被窩里瑟瑟發抖。她們本來就膽小,晚上都不敢一個人睡覺,聽到徐渺的問題,都快被自己豐富的想象力嚇暈了。
熊貓無奈托腮,她是宿舍里年級最大的,總是替妹妹們發愁,要是新同學和狼姐妹的膽子中和一下就好了,一個剛進學校就敢到處亂跑,另兩個入學半年還跟兔子一樣——你們可是兇猛的食肉動物啊:“從來沒有,每個晚上都很安靜,說不定他們就是來了學校,發現伙食不好還要被老師管著,不耐煩待下去,自己跑了呢。”
好有道理,狼姐妹縮到后腦勺的耳朵一下子支棱起來,應該是自己跑了吧,大家都是同學,怎么可能下得了口呢?
說老師老師到,舍管踱到樓上查夜,敲敲門:“該睡了孩子們。”
毛圓圓連忙對徐渺做了個嘴巴拉上拉鏈的手勢,徐渺點點頭,躺下閉上眼睛。
學生離奇失蹤的事,到底還是被她記在了心里。
次日。
由于學院位置特殊,日光很難完全照進谷底,白天和夜晚的主要區分還是根據熒光果的明滅,第一枚熒光果亮起時,夜鶯就已經開始唱歌,早起困難戶毛圓圓把臉埋進枕頭里,郁悶:“夜鶯老師是不是多少有點大公雞的基因在身上……嗷!”
北靈跳起半米高啄了下她的后腦勺:“不準你說夜鶯老師壞話。”
“我就吐槽一下!”熊貓生氣地捂著腦袋起身,“你看我的黑眼圈,我需要補充睡眠。”
“你那是天生的。”
“天生沒這么黑的!”
一手托著《高等數學》、一手刷著牙的狐七七從浴室探出腦袋,嘴巴邊一圈白胡子看熱鬧不嫌事大:“圓圓姐別跟北靈一般見識,她就那破脾氣你還不知道嗎?”
“啾啾啾啾。”語速太快,大家都沒聽懂北靈說的話,只覺得這聲音和夜鶯款鬧鈴一唱一和,十分提神醒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