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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在玉京。”
“太好了!”秋姜抱緊風小雅,眼眶微濕地說了一句,“這真是……太好了……”
***
同一時間的渭陵渡口,更夫哆嗦著沿路打更,實在太冷,從懷里摸出壺酒喝了幾口,這才感覺身體暖了一些,但他不舍得多喝,連忙又將酒壺塞回懷中。等交了班先去趟屠夫家,年底了該切點肉了,再給女兒買朵珠花,老婆早死,他也不太懂女孩子家的事,沒留意到一眨眼,女兒就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就在這時,眼角余光看見了異樣。
更夫側頭,只見已經凍結成冰的渡口在月夜下猶如銀帶,而銀帶與天幕交接處,有四個小點在飛快移動。
他心想這么冷的夜里還有鳥在飛啊?走了幾步后突又警覺,再次回頭看時,那四個小點已大了許多,也近了許多,竟是四個人!
四個頭戴斗笠,身披長氅的人。
更夫這下吃驚不小——渡口前方連著海,也就是說,這四人是從海上來的?因為結冰船進不來,所以跑著來?
在他的迷惑震驚中,四人越來越近,幾百丈的距離竟是幾個眨眼就拉近了。
四人也都看到了更夫。
其中一人啊呀了一聲:“他看見我們了。”
下一個眨眼,更夫只覺視線中的一切全都變成了鮮紅色,包括銀帶般的冰河,天邊的弦月,還有四人的斗笠長氅……
他倒了下去。
腦海里的最后一個念頭是:還沒給女兒買珠花……
一人持刀,長長的刀刃處滑落一顆血珠,正是從更夫身上帶來的。血珠滴落后,刀刃再次恢復了一塵不染。
先前說話之人又啊呀了一聲:“你把他殺了?藏尸很麻煩的,這里可是燕國!”
另一人也指責持刀之人:“就算要殺人也別用刀,隨便往冰層下一扔當做喝醉酒失足淹死豈非更好?”
最后一人上前一步,一邊咳嗽一邊盯著更夫看了會兒,從懷里掏出個瓷瓶,把里面的粉末倒在更夫臉上的刀口上:“找個有老鼠的地方棄尸。明早太陽出來時,就會被老鼠啃得面目全非,查不出來了。”
持刀人一言不發收刀入鞘,上前背起更夫,去找有老鼠的地方了。
喜歡說啊呀的人嘆了口氣,又哎呀了一聲:“真不想跟他同行啊,一點常識沒有,就會殺人。”
“行了,五兒。走。”咳嗽之人收起瓷瓶,繼續前行。
三人宛如三道流星,很快遁入夜色之中。
第十四章 緣斷
大年三十,比之昨日更加熱鬧,一大早便有接連不斷的鞭炮聲,更有銀甲少女跳上屋檐掃雪,嘻嘻哈哈。
秋姜坐在鏡前梳妝。
她一向眉目寡淡,衣著簡樸,此刻換上一身朱紅色的新衣,整個人便立刻不一樣了。
秋姜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仿佛看見小小的白衣女童端坐鏡前,眼神明亮充滿好奇;然后,白衣變成綠衣,八九歲的女童也變成了十二三歲的模樣,神色怯怯懦弱溫順;再然后,綠衣變成僧袍,長成了十八九歲嬉皮笑臉沒心沒肺的樣子……
最后,回歸朱紅,盤了發,涂了胭脂,有了煙火的氣息。
秋姜伸出手指,按在鏡子里的臉上,喃喃道:“春露不染色,秋霜不改條么……不過是一顆鬼血化成的瑪瑙罷了……”
說罷反手,將鏡子蓋倒。
***
積雪被掃凈后,銀甲少女們便離開了。草木居的仆人本就不多,有的放回家過年去了,僅剩下無家可歸的寥寥幾人。
這幾人里,便有焦不棄。
秋姜看到他,便想起已多日未見孟不離,難道是跟著謝長晏走了?奇怪,燕王要保護謝長晏,為何不指派自己的侍衛,反而從風小雅這調人?還有謝長晏,沒了準皇后的身份后,就只是個普普通通的清流之女,為何要派孟不離去保護她?
不管如何,走了也好。此刻草木居的人越少,對她來說越好。
秋姜走進堂屋,姜花將綻欲綻,還是沒有開。她便往溝渠里又添了許多熱水,蒸騰的水汽令得視線一片迷蒙。
秋姜立在門旁注視著朦朦朧朧的姜花們,直到焦不棄前來請她:“夫人,晚宴準備好了。公子請你過去。”
秋姜嗯了一聲,將水勺放下,起身走人,走出幾步,卻又回頭,再看一眼那些花們,還是沒有開。
她不再遲疑,跟著焦不棄走出院子,來到風樂天所住的院子。此刻花廳廳門半開,里面傳出悠揚的琴聲。秋姜一聽就知道是風小雅彈的。
琴聲舒緩流暢,說明他的心情也非常放松和愉悅,還帶了點小雀躍和小期待,讓聽琴之人也情不自禁地跟著開心起來。
秋姜擠出微笑,掀簾走進去。
花廳里張燈結彩,人人都有座位,主位的風樂天挽著袖子正在用小火爐煮湯,邊煮邊招呼秋姜道:“十一啊,來來來,坐我身邊,咱們好對飲。”
坐在風小雅身邊的龔小慧立刻道:“只能喝三杯。”
風樂天露出為難之色,龔小慧皺眉剛要說什么,風樂天忙打斷她:“行行行,就喝三杯!三杯!”
秋姜走過去跪坐在他身旁。
龔小慧這才收回視線,從袖中取出一管洞簫,和著風小雅的曲調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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