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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穆薇聞言微愣,淡笑道:“就是這個皇帝治國如何?”
“噢噢,俺明白了,”石大娘越來越堅信眼前之人是位貴人:“皇帝很好,時常都有減免賦稅,俺們也算能吃飽穿暖,就是……就是這采選害人呀。”
別人家都有去廟里拜拜,保佑皇帝長命百歲,她以前時常也會去,可自那次采選后,她是一次都沒去過,戳人心的糟貨,她家寶丫被帶走時還未滿十二歲。
與石大娘又聊了一會,韓穆薇就準備休息了。石大娘帶著她出了堂屋,只見石老漢正抱著頭蹲在門房邊上,聽到聲響,他胡亂地抹了一把眼睛,就跪到了地上,要給韓穆薇磕頭,只是在要磕下去之時卻怎么也磕不下去。
“你起來吧,”石老漢雖話少,但愛女的心卻一點不遜石大娘,韓穆薇越過他,徑直走向右邊的那間屋子:“路上好好駕車便可。”
石老漢驚住了,不過石大娘卻十分激動,她這也算是慧眼識貴人了,一把抓住石老漢的衣服就往上拉:“老頭子快起來,俺們趕緊地收拾東西,明日一早就啟程。”
看人看眼,擺攤這么些年,她見過的人成千上萬,但卻沒一個人的眼神似大妹子那般平靜的,這只能說是老天爺可憐他們兩口子。
韓穆薇進了屋里,掃了一眼,這是一間典型的閨房。家具擺設雖陳舊,但勝在整潔,手指輕輕撫過柜子,不見一絲積灰,柜子上擺著一只缺口的花瓶,瓶中插著一束黃色的月季花,這應該是從屋后的小園子里摘來的。
繞過木床,推開后面的那扇窗子,入眼的是一個十來平米的小花園,花園里的幾株花被打理得很好,這應該是這間閨房的主人最愛的吧?花園邊上種了一棵石榴樹、兩棵桃樹,長勢都不錯。
韓穆薇看完了后院,就轉身走到妝奩前,拿起小針線簍中打了一半的蝙蝠絡子,線已經有些褪色了,但石大娘卻沒有動手打完這根絡子,是在等她閨女回來再繼續編嗎?
“薇薇兒,”盤坐在韓穆薇神府中的小天菩見她這般,不由得提醒道:“你要記住一點,修士不得干預凡俗事,更不能奪凡人性命。”
韓穆薇翻看著針線簍中的東西:“我知道,”她清醒著呢,“不過菩菩,你覺得剛石大娘說的事會只是因為一個‘色’字能解釋的嗎?”采選那么多的少女,皇宮里是有多少人需要伺候,更何況石大娘說了皇家子嗣不豐。
小天菩擰著一雙眉頭,雙手托著下巴:“我也甚覺奇怪,你有沒有注意到自我們入了大姜朝,一路來遇到過幾處廟宇?”
“過了五城,經九處廟宇,”韓穆薇看著鏡中模糊的影像,石家夫婦對獨女的愛之深在這間閨房中被體現得淋漓盡致,“其中有五處是皇家寺院,且香火鼎盛。”皇家沒事把堤壩鞏固一番也是好的,建這么多寺院干什么?勞民傷財。
“信仰之力,”小天菩能想到的就只有這點:“石大娘獨女都被沒了,可她對當今皇帝還是稱贊有加。”凡人可不需要那么多的信仰之力,也許這其中真有修士的干涉。
“還有那些少女,少女最珍貴的是什么?”韓穆薇盤腿坐到床上:“現在先不提了,等我們到了京城,探一探就知道了。”她記得韓氏有一旁支落戶在這地界,就不知是不是居京城?
而韓穆薇不知道的是,此時京城里韓府當家老太爺韓柏已被氣得怒發沖冠:“簡直欺人太盛,”一掌打在紫檀木桌上,瞬間桌子就被震得四分五裂,“姜帝是當我韓家好欺嗎?”
跪在地上的少女低垂著首,心終于放下了,她就知祖父會為她做主。他們韓家自在此立族以來,一向不干涉政事,只設館行醫濟世,可偏偏總有人不放過他們,想方設法地要將韓家拉入那腌臜之地。
“祖父,”一布衣青年拱手向主位:“姜帝已下旨立八妹為太子妃,可……可咱們韓家自立族以來就沒有一個女兒入后宮。”即便那人是當今太子爺又如何,他至今仍記得五歲那年去到的主家,那里才是他們韓家的根,只可惜他沒有靈根。
在坐的韓家子弟,包括跪在地上的韓洛,心里都有數,他們不能涉世太深,只因為他們還想回去那里。
而嫁入韓家的女眷,心中也都多少有些猜測。每年族里滿了四歲的稚童都會隨族長遠行,雖然大多是全數回來,但也有時候會少了一兩位,每當這個時候族長就非常高興。
她們都是世家出生,世家都是有些底蘊的,隱隱都知道韓家是什么底,所以即使韓家上下都是白丁,仍是不缺世家想要把家中閨秀送入韓府。
八姑娘的娘親起身走了出來,跪到了地上:“父親,洛姐兒不能入宮。”不提韓家家規,單說宮里現在的情形,她是寧死都不會把閨女送進去的。她乃是丞相府出身,怎會不知宮里早已被那起子人搞得烏煙瘴氣?現在朝中人人自危,就連她父親都已準備退隱。
韓柏冷哼一聲:“老夫就不信了,韓府的門關著,還有人膽敢闖進來?”背在身后的雙手被握得咯吱響,他父坐化之前曾留下遺言,韓氏必是要回蒼淵蘄州,韓柏怎敢讓族人入朝為官?
韓洛聞言閉目,兩滴清淚流了下來,“咚”一個頭磕了下去:“小八謝祖父相護。”他們都是去過主家的,自是明白他們這一支為何只行醫濟世,不入朝為仕。踏足過那里,再要她背離宗族,韓洛是萬萬不愿。
韓柏其實明白姜帝想要干什么,皇室已鎮不住國師府,他就把主意打到韓氏一族身上,想用韓氏來牽制國師府。當然里面也有國師府的意愿,畢竟于那幫邪物來說,凡人血肉怎抵得過修士靈肉?
“父親,”一花白須六尺魁梧漢子起身拱手道:“依兒子看,此次再去主家,姜朝之事還是上報為妙,以防萬一。”雖為仙者不可問俗事,但那位國師明顯非凡人。
“的確要上報,”要不是國師府近年來行事過于猖獗,他也覺察不到其中有修士的影子。
眾人聞言終是松了口氣,韓家先祖雖已隕落,但后起之秀不絕,他們家在天衍宗的地位就不會倒。況且先祖的嫡系后輩穆薇仙子天資卓絕,在宗門地位穩固,其親弟又是天驕之子,主家是不會不管他們的。
噠噠噠……
韓穆薇坐在驢車中閉目打坐,石大娘兩口子則坐在前面趕車,他們離開充州已有五日。老天爺還算疼人,沒有下雨。只是有時好事不經念叨,今日出了延州城沒多久,這天就不好了。
過了午時,石大娘見烏壓壓的黑云已經從西邊過來,便扯著嗓子對著車廂說道:“大妹子,這天要下雨了,估計還不小,要不俺們先找個地方躲躲雨?”關鍵這地是官道,還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
“好,”韓穆薇將神識散出去:“再往前兩里地有一處破廟,我們到那躲雨。”破廟啊破廟,這可是事故多發地,就不知她會不會遇上?
一路下來,石家夫婦對此已經習以為常:“噯,”他們啥也不問,也不多想,只認定這車里坐著的是位貴人。
第79章
緊趕慢趕,終于趕在落雨前到了破廟,石老漢首先跳下了車,接過石大娘遞過來的石斧,走向破廟。
在這荒郊野外,頭頂密布烏云,不時橫生陰風,石大娘心里有些涼颼颼的,跟著跳下了車,抽了根扁擔橫在胸前護在驢車旁,還不放心地小聲叮囑:“老頭子,你小心點兒。”
坐在車廂里的韓穆薇睜開了雙眼,也下了車,看向破廟那兩扇好似一推就散的木門,再見石老漢全身繃實緊握石斧,她不禁笑著安撫:“石大爺,廟里沒什么,您把驢車趕進去便是。”
石老漢夫婦聞言,立時肩頭都松了下來。一滴豆大的雨水滴落在韓穆薇的鼻尖,她本能地仰首看天:“咱們動作快點,雨已經到了。”
“大妹子,你先進廟,”石大娘接過石老漢手中的石斧,沖到廟門那,只是輕輕一推,那兩扇破敗的木門就不支“嘭”的倒地了,驚得石大娘頭都縮了起來:“這這這……俺還沒怎么用力。”
韓穆薇淡笑著走進破廟,首先入目的是廟宇之上橫倒著的城隍爺,香案上積了厚厚的灰,地上到處都是沒有燒盡的樹枝殘葉,很明顯這處城隍廟已經很久沒有得人供奉了,不過好在屋頂還是結實的,不怎么漏雨。
石大娘跟著韓穆薇進了破廟,就立馬收拾出一塊干凈的地方,放上用灰兔皮做的墊子:“大妹子,你先坐著歇會,俺看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她找了把破掃帚,“俺把這破廟收拾一下,不定今晚咱們得在這過宿。”
“好,”韓穆薇坐在墊子上,也不打算搭把手,石家兩口子都是老實人,不讓他們做點什么他們心難安,“晚上再煮鍋粥,熬點肉醬,攤幾鍋棒子面餅裹著吃。我覺著這個吃口不錯,您多做點。”
“好嘞,”這大妹子是個心善的,每次做飯都讓多做點,但她自個胃口就拳頭那么點大,到最后好東西都進了他們兩口肚里了,對此石大娘有些過意不去:“大妹子到了下個鎮子,俺來出銀錢買……”
還未等她說完,韓穆薇就盤腿閉目開始打坐了,石大娘見狀只能閉嘴,低頭把靠門的角落清理出來,后放下手中的掃帚幫著石老漢卸驢車。
收拾好了破廟,石大娘一閑下來就不由得開始想寶丫頭,心里不踏實,便愣是拉著石老漢把廟堂上倒著的城隍爺像給擺正了,又擦干凈香案,翻出幾樣還能上臺面的供品,兩口子誠心誠意地拜了城隍。
這雨一下就好似要盡興一般,一個下午都稀里嘩啦的不見停。天已漸黑,官道上十來匹高頭大馬緊隨著領頭的寶駿冒雨一路疾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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