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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呵地一笑:“薪水每個月能多五百塊嗎?哎對了,我忘記了,他多賺多少錢你也不知道,他工資又從來不給你的。”
段曉書被我這話氣得夠嗆,剛想再給我找點不痛快,鵬鵬過來了,這個人在上海混了些時日,很是學了些虛頭巴腦的腔調,曉書你好漂亮呀!你怎么樣子又年輕了,你這是逆生長了?!段曉書白了我一眼不跟我說話了。
舊同學們被鵬鵬安排在一張長桌子上,我在一頭,段曉書挨著鵬鵬,鵬鵬一直在獻殷勤,曉書被這位老粉絲一
句話一句話地捧著奉承著很愉快,臉喝得紅彤彤的,看上去很漂亮。
第二十三章(4)
說心里話,我寧可她這樣,她得意一點,煩人一點,比她低眉順眼,灰心喪氣的時候可愛,雖然要跟她斗嘴,但我寧可見到這樣的段曉書。喝了幾杯酒,來了兩位久未見面的同學,真是讓我出于意料:十八歲的時候我喜歡過的男孩兒帶著他的太太,就是那位很可愛很甜美的女同學,那個跟他一起坐在沒人去的緩步臺上吃羊肉串的女孩兒來了。
他們兩個就坐在我旁邊的位置上。跟在座所有的人打了個招呼,大家難免問起來這些年不見,你們做什么了?去了哪里?男孩兒,哦不對,三十多歲的人怎么還能被叫做男孩兒呢?可是我也不覺得他老了,他和他太太,都是構成我記憶的元素,是少年人的角色,我不愿意承認他們老了,就像我也不覺得自己長大了一樣。有人回憶起他高中時代的外號,因為太好看了太帥了,籃球打得也好,他們管他叫“小風”,意思是,好像一陣小風吹過。
小風當時得了急病差點送命,病發(fā)生在他的骨頭里,醫(yī)生原本的意思是說,這種病好了就是徹底好了,不會復發(fā),更不會有任何后遺癥,可是他的爸爸媽媽害怕了,再也不肯讓他累到一點,當時我們上高三,老師留的作業(yè)能做就做,不能做就拉倒,反正九點半之前一定要睡覺,輔導班不要上了,籃球也不要打了,每天他爸爸陪著他在北陵公園散步,
十八歲的小風提前進入了退休生活,到了我們考上了大學離開家的時候,原本成績上佳的精瘦的運動男孩小風成了一個虛白虛白的胖子,在家鄉(xiāng)考上了一個三本。
瓷娃娃一樣的女孩兒一直喜歡他,一直陪著他,可是到了大四畢業(yè)的時候,女孩兒也面臨選擇,她是英語專業(yè)本科畢業(yè)的,在家鄉(xiāng)沈陽并不能找到一個特別理想的工作,家里人安排她去英國讀一個碩士,女孩兒不愿意,打算就在家鄉(xiāng)應聘一個沒有正式編制的小學老師,這時候小風跟她提了分手,話說得很絕,態(tài)度惡劣,我早就不喜歡你了,你這個人太磨嘰了。
女孩兒也不知道其實是她爸媽跟小風談過了,氣得要命,哭了幾場,一發(fā)狠就去了英國。他走的時候,小風發(fā)燒了,冒著大雨自己打籃球。幾年前他得急病病危也是源于類似的情況,一次低燒,一場大雨。小風得償心愿地又病倒了。但是發(fā)燒并沒有像上次一樣蔓延成威脅他生命的災難。他在三天之后退了燒。后面十天的時間里一句話都不說。第十一天的時候,他開始準備自己的材料,申請去英國讀書,跟女孩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大學。
那是十幾年前了。我也剛剛留在上海。拿著城市黃頁打電話推銷財務服務,被心情不好的顧客用方言罵,一邊扔出拖鞋趕走角落里的大老鼠。人在家鄉(xiāng)的小風想要出國留學也頗
費周章,他得經過語言考試,申請院校,漫長的等待,終于到達英國,已經是一年以后。小風在她打工的中餐廳找到女孩兒,她正在裝滿每張餐桌上的醬油瓶子,看到他愣了一下,手里的瓶子差點沒掉在地上,被他手疾眼快一下子接住了——他重新開始打籃球已經一年了,身手很好,手臂上都是肌肉。
小風和女孩兒在英國呆了三年,一邊打工一邊念書,女孩兒拿到一個碩士,小風念了兩個。他們在英國結了婚,回到上海,在一家石油企業(yè)工作。小風現在是公司里副總了。女孩兒也在同一家公司,負責聯(lián)系接待英國的客戶。他們剛生了一個兒子。孩子睡覺不好,可是長得特別高大壯實,臉蛋兒長得像媽媽。
我看著小風和他的太太,不由得心生感慨。十八歲的時候我們每個人可能都覺得今后的日子,長大以后的生活是個迷人的謎語,那個時候生了病的小風和出國念書的女孩兒肯定也不知道自己的謎底最終會落在在這里。可是我就比較厲害了,我不少談戀愛,結了婚又離掉了,現在跟一個小我七歲的男孩兒在一起,而他是我的老板,我在這個年齡上,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謎底在哪里。
“悅悅你怎么樣?這么多年沒聯(lián)系了,你在做什么呢?”小風問我。
“我在一家投資公司工作。”我拿出手機來,“加個微信?看看以后有沒有機
會合作。”
小風的太太的消息有些遲滯:“聽說你先生是個音樂家?”
“我… …”
離婚兩個字還沒出口,段曉書忽然喊我:“江悅,陪我去洗手間。”
我們兩個在洗手間里對著鏡子說話,段曉書一邊補粉一邊道:“你是有病吧?什么事情非得實話實說?你跟他們很熟嗎?鵬鵬跟我更熟吧,他肚子吸脂了也沒有告訴我呀。”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去做皮秒的那個美容院,我的美容師的師父給鵬鵬吸的脂。”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