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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是我了。”楊總翻翻眼睛。
“切。”徐冬冬上車就走了,都沒跟我們兩人說句道別的話。
一個星期之后,我終于把門戶網站科技板塊的人從北京請到了上海楊總的廠房,我看見徐冬冬已經穿著藍色的工作服在那里了。
冬冬說的沒錯,廠房里的楊總自如多了,對自己天才的設計和構想如數家珍,我也在他解釋革新技術的時候發現了不少改變,簡單點說,原來我都云里霧里的東西現在我能聽懂了,我知道這個發動機好,像一個結實卻身輕如燕的小馬,比日本的好,比德國的好,比美國的也好。
我在角落里偷偷地問徐冬冬:“他說的那些話,是你給串的詞兒嗎?”
“不是。”他搖頭,“但是他先讓我聽了幾遍。”
“哦?你給改了?”
“沒有。都是核心技術,我能給他改嗎?我就一直跟他說,這里我聽不懂,那里我聽不懂,反正我就是聽不懂
… … 然后他自己就改成這樣子了。”
“哦… … ”
“等一下,我得過去一下。”鏡頭下的楊總正好說道請我的助手把初級產品拿來一下,我給大家做一下演示,徐冬冬應聲上前,把東西交給楊總,同時對著鏡頭禮貌一笑。這個完全無關訪談內容的鏡頭就因為他笑得太好看硬是被編輯在后期制作的時候給留了下來。
冬冬后來就留在楊總那里幫忙了,共克時艱的情誼居然讓曾經大打出手的兩個人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和諧,楊總后來去哪里都帶著冬冬,好像把他當了半個軍師。因為存在業務交往,我跟冬冬在后來的一段時間里經常見面。很多年之后,我的腦袋里面都會留存有關于他的兩個畫面。
一個是他穿著已經沾上油漬的工服,認真地給一個熟練的工程師打下手,幫他把一個元件安裝在發動機上,他蹙著眉頭,因為不熟悉不知道手上應該怎么用力,紅嘟嘟的嘴巴也繃緊了跟著較勁,好不容易安上了還不敢確定,擦了汗見機器轉動了終于點點頭跟著自己的師傅笑了。這場面讓我想起自己小時候,有時候我爸周末去廠房里面帶徒弟,都會帶上我,我看見剛入廠手藝不佳的學徒小哥哥也是徐冬冬這樣緊張的慎重的,唯恐錯一點就會浪費了廠里的材料就會被師傅訓斥,那個小哥哥后來成了很熟練比我爸爸手藝還好的工匠,后來
當了副廠長。這樣的冬冬讓我想起他來,心里面跟他的親近感好像又多了一些。
還有一次,當時是傍晚,我下了班去廠房取最新的報告,楊總的孩子發燒他臨時去了醫院,留下來等我的是冬冬。刨除一些楊總要保密的最核心的技術細節,冬冬對于各種數據及其彼此聯系和表征意義的闡釋極為簡單明確。我們兩個當時在楊總的寫字臺兩邊面對面坐著,冬冬指著圖表問我,這里,你聽懂了嗎?我聽他這么說當時愣了一下,一下子沒忍住居然樂了。冬冬可是不高興了,擰著眉毛,姐姐你笑什么呀?哪里這么可笑?我趕緊擺手說,對不起冬冬別生氣,你解釋得非常好,就是我覺得太逗了,怎么會真有這么一天,換成是你給我上課了?他也是一愣,看著我也笑了。他沒接茬,仍像個盡職的小老師一樣把今天的課補完。我收斂起笑容,心里面有贊賞,冬冬當年十五歲拿到耶魯的錄取書不是白來的,他原本就那么聰明,這樣的成長對他來說能有多難呢?附屬于這個小孩的虛幻財富在一場股災之后散去了,他的才智和筋骨反而凸現出來。
這時我二十六歲,徐冬冬十九歲。
他對于項目的專注和投入,他對于高新技術的理解力和化繁為簡的闡釋力已經初步的顯示出來一個成功的投資人的潛質。
二十二歲的時候,他在美國修完了兩個碩士,在
美國著名的投資公司海曼兄弟的破產清算中,他作為導師的實習生出色的完成了工作,積累了難得的實戰經驗,成了好幾個投行競相追逐的金童,他沒去。他在開曼群島注冊了自己的投資公司,然后回到上海。
我呢?生活里不期然的境遇讓我的職業生涯有了幾年的停滯。
我后來給他打工了。
此系后話。
仍是回到故事正在發生的此時,對楊總及其節能發動機的訪談和介紹在網站上引起了相當的關注度,我在留言里面也看到有人贊美十二分鐘十六秒出現的那個助手小哥長得好看,徐冬冬在一個片段的時間里,有限的范圍內小小的當了下網紅。有新的也有從前推介過卻再沒給我消息的投資人打回來電話打算重新考慮合作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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