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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炳把火引到東廠，“麥廠花，你們東廠查四大藩王，是否有關(guān)于這四大藩王在沐家埋下耳目的情報？”

錦衣衛(wèi)被東廠壓制的太久了，陸炳好容易跑贏了麥廠花一回，尾巴都翹到天上了，使勁炫耀，暗諷麥廠花。

麥廠花不和陸炳一般見識，搖頭，“陸大人，身為藩王，誰敢和沐家這種邊疆大臣明里暗里結(jié)交？擺明了要造反，四大藩王沒那么傻。”

麥廠花分析道：“皇上，微臣也覺得沐府不是原兇。沐府鎮(zhèn)守西南一百多年來，從開國洪武朝到皇上，一共十一個皇帝，沐府都忠心耿耿，安分守己鎮(zhèn)守邊關(guān)，從來不參與皇儲和皇位之爭，西南穩(wěn)定全靠沐府。沐府沒有理由坑害先帝。”

流水的皇帝，鐵打的沐家。

換誰當皇帝，沐府的地位都不會變，貴為公爵，爵位已經(jīng)頂天了，正德皇帝死去，沐府不會得到任何額外的好處。

簡單的說，就是沒有動機。

可是，菌子出自沐府，又是不容反駁的事實。

場面一時僵持，查到了線索，水反而更渾了。

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白術(shù)開口了，“先帝南巡時，微臣一直在紫禁城，并沒有跟去。從先帝到了京城病重開始，微臣就懷疑有人下毒，微臣甚至懷疑過是張?zhí)蠛ε聦懡o寧王的過繼詔書泄密，干脆毒殺先帝。所以微臣很早就開始暗自查了。《起居注》里面凡是入口的東西，食物和藥材，微臣都一一查驗過，包括最可疑的菌子，微臣也都翻檢出來，每一種都泡發(fā)煮熟，喂給豬吃，一頭豬都沒有死。”

白術(shù)另一個身份是正德帝的親妹妹，突然暴病，她豈能不疑？她早就查驗過了。

陸炳說道：“下毒的人怎么可能一直留著有毒的菌子等白司藥捉賊拿贓呢？估摸很早就將毒菌剔除了，或者只在烹煮的時候偷偷加進去。”

白術(shù)說道：“陸大人的猜測的確有可能，但是，此事還有另外一種可能——先帝的性格是最最不受拘束的，先帝討厭無論做什么都有人記錄，覺得沒有自由，為此，干脆記載房/事的彤史女官都裁剪了。但是先帝無法裁去寫《起居注》的史官。”

“《起居注》里記載先帝南巡所經(jīng)過的地點，誰人接駕，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其實這些記載并不全面，很多東西，很多事情，先帝是不愿意被史官在《起居注》的，比如……”

白術(shù)看著前夫，“先帝在江南的時候，微服私訪最多的，不是名勝古跡，而是煙花柳巷吧？南京秦淮河青樓綿延十幾里，先帝是不是都逛遍了？”

這種私密的事情，只有麥廠花知道，正德帝逛青樓的時候，絕對不會帶著專門拿小本本記錄的史官。

眾人都看著麥廠花。

麥廠花點點頭，“是的。”

正德帝在南京玩了一年，足跡踏遍秦淮河大小青樓，甚至還跑到揚州去看瘦馬，這事史官是不知道的。

白術(shù)又問沐朝夕，“你是南京本地人，我聽說先帝南巡時，南京青樓價格足足漲了一倍，這是真的嗎？”

沐朝夕：“不止一倍。”

正德帝以己之力，抬高了南京風塵女子的身價，這也太能會玩了。

白術(shù)攤了攤手，“這些史官都記在《起居注》了嗎？一個字都沒寫。先帝在哪些地方吃了什么，就更沒有人知道了。”

白術(shù)這么一說，一鍋水越發(fā)渾了。

難道錦衣衛(wèi)查的線索沒有任何價值？陸炳著急了：“可是尸變的行商潔身自好，除了應酬，根本不碰青樓女子，唯一和先帝的共同點，只有菌子這一項。”

事情又回到了原點，雖說《起居注》里記載的不全面，但目前也只有這個可以作為參考。

麥廠花說道：“微臣這就派探子去南京，查訪沐府族人。”

嘉靖帝抬了抬手，“先不要輕舉妄動，你要查的沐府不是普通勛貴，而是鎮(zhèn)守西南的大家族，繁衍一百多年，本宗旁支的人數(shù)加起來早就過千了吧。何況沐家對大明一向忠心耿耿，突然要動沐家，外頭要議論朕刻薄寡恩，容不下勛貴忠臣，豈不是讓這些舊日勛貴寒了心？這些議論還是小事，倘若引得西南邊關(guān)不穩(wěn)，人心惶惶，有人乘機作亂，這就是大事了。”

小皇帝如今連皇權(quán)都沒抓牢，內(nèi)有張?zhí)鬆恐疲庥袃?nèi)閣施壓，親妹妹永福長公主被神秘勢力差點擄走，萬一西南邊關(guān)出了問題，他這個皇帝還當不當了？

陸炳這個應聲蟲很理解小皇帝的苦衷，“要查，又不能讓人發(fā)現(xiàn)，要偷偷摸摸的查，這該怎么查呢？”

沐朝夕意識到建功立業(yè)的大好時機到了，立刻出列，說道：“微臣愿意回到南京老家，尋親訪友，找個其他幌子，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徹查此事。”

這是條路，肉爛在鍋里頭，沒有什么比沐家人查沐家人更方便的了。

眾人都覺得可行。

麥廠花問道：“沐僉事打算找什么由頭？此事還需牽扯到沐家本宗黔國公府。”

沐朝夕說道：“家產(chǎn)糾紛。微臣是遺腹子，父親在弘治十年跟隨本宗第六代黔國公沐昆平定蒙自縣土官叛亂時重傷，最終不治而亡。那時候微臣的母親懷胎八個月，受不住打擊，微臣早產(chǎn)，母親難產(chǎn)而亡……”

本宗靠世襲爵位，旁支想要出人頭地，只能考本事。

沐家世代鎮(zhèn)守云南，成年男子大多去云南投靠本宗來建功立業(yè)，本宗也器重自家的族人，愿意給自家族人機會。

沐朝夕的世襲錦衣衛(wèi)千戶的爵位是父親用性命換來的。

由于沐朝夕父母雙亡，沐家族長、也就是第六代黔國公沐昆就將他養(yǎng)在沐府，給他最好的貴族教育，把他當親兒子看待。

所以，沐朝夕的童年和少年時期過得不錯，這從他的談吐和舉止等細節(jié)可以看出來。

但是，正德十四年，也就是四年前，黔國公沐昆去世，失去了保護人，沐朝夕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為什么不好過？

因為沐昆的嫡長子，年僅十六歲的第七代黔國公沐紹勛很討厭沐朝夕。

沐紹勛覺得沐朝夕奪走了本該屬于他的父愛，覺得沐朝夕討好他的父親，想要搶走他的爵位。

父親一死，沐紹勛就把十八歲的沐朝夕趕出了沐府——雖然沐紹勛比沐朝夕還小兩歲，但是沐紹勛輩分高比他高，按照輩分計算，沐紹勛是沐朝夕的叔叔。

族人多了就是這樣，拄拐的孫子，吃奶的爺爺，在百年勛貴之家很常見。

沐朝夕離開沐府，回到自己家，發(fā)現(xiàn)父母留給他的產(chǎn)業(yè)幾乎都被沐家族人給瓜分殆盡，他只有破敗得可以鬧鬼的故居和幾畝薄田，以及父親用性命給他掙的千戶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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