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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雙生子有哪里就不祥了, 分明是好事, 尋常求還求不來呢,”歲行云一時訕訕,也不知這話該如何接下去,“那他……”
她想問為何當年被選中送走的是哥哥,可這話又會顯得她仿佛很希望被送走的是李恪昭, 不合適這么說。
李恪昭眼眸始終低垂,沉聲緩緩:“他先天抱恙,神官說于國運有損, 君父便指定將他送出宮‘處置’。母后不忍, 命人偷偷將他送到宜陽。十年后還是被發現。”
原來是因為無咎的事, 繼后才被幽禁宮中, 最終郁郁早逝。甚至牽連了宜陽君公仲廉, 也使縉王一直待李恪昭不咸不淡。
當年李恪昭主動求去質蔡, 除了要為母親與舅父解困境,也是想保住無咎這兄長的性命吧。
對于縉王的種種做法,歲行云實在難以理解,卻又不能當著李恪昭的面非議他的父親,只得忿忿脫口:“這破世道,糟心風俗還真多。”
李恪昭垂臉交握雙手,對此也只能無奈嗤鼻。
“對不住,我不該胡亂問的,”歲行云又展臂環上李恪昭的肩頭,歉意道,“你當我什么都沒說。別難過,一切都會好的。”
李恪昭略抿唇,一徑低垂著臉,只以余光偷覷著她,暗暗心虛心虛。
他并沒有說假話,只是沒將事情說全而已。
有些事,能不提就不提吧。
*****
九月初一清晨,李恪昭攜葉冉正式與當地官員會晤,有條不紊開始著手屏城軍政事務。
而歲行云也早早穿戴齊整,帶好伴手禮,往屏城北面去尋衛令悅敘舊。
不過,無咎卻不能隨她同去。
“對不住,我得盡快回宜陽。如今大家都住在這府中,接下來你們每個人都有許多事要忙,若無人照應日常瑣事,不便之處太多。而且,攻打積玉鎮所需之兵,大部分還得仰仗舅父協助招募。”
他滿是歉意地對歲行云解釋原委。
屏城比宜陽小不了多少,募兩萬的兵丁倒不至影響本地民生。
但按照歲行云的計策,攻打積玉鎮至少得半年,若再加上三個月的戰前訓練,兩萬士兵八個月的開銷可不是小數目。
何況戰場之事人算不如天算,還得做好半年打不下積玉鎮的第二手準備,如此需備足的糧草錢銀就更多了。
無論哪朝哪代都得講究個“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打仗歸根結底就是件耗資不菲的事。士氣再是高昂、兵卒意志再是堅定、將帥策略再是出神入化,大家也不能長久餓著肚子作戰。
“小六從前質蔡時并無封地,如今又才來接手屏城,就他那點家底養兩三千人還行,撐不起幾萬人作戰這樣大的耗費。”
李恪昭得靠公仲廉幫忙負擔大半兵力與開銷,不然積玉鎮沒法打。
自昨日得知無咎是李恪昭一母同胞的雙生兄長,歲行云心中看待他自又更親切些許。
“那你忙,我只是前去訪友,本也不是大事。我問問飛星是否得空,實在不行還能找連城,”她歉然笑道,“總是辛苦你奔波,咱們這六公子也真好意思使喚人。”
“往后你記得提醒他厚待我就是。”無咎笑執辭禮,急匆匆離去。
歲行云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唏噓地長嘆一番。
昨日李恪昭含糊提過,說無咎天生抱恙。或許是臉上有什么吧?否則也不必以面具遮擋。
方才聽他之言,條理分明、思慮縝密,料也不是什么庸碌之輩。就為著勞什子的“雙生子不祥”、神官占卜“有損國運”,害得好端端一個公子成了連姓氏都不能享有的“無咎大人”。
哎,這世道,女子不易,有些男兒也不易。
惟愿李恪昭能早日成大業,雷霆鐵腕滌蕩種種渾濁風氣。
到時,她還在李恪昭身邊嗎?她也說不準。明日愁來明日愁吧!
*****
最終,陪同歲行云出門的是飛星、連城,以及司金枝,還有他們三人帶領的明秀等一眾女子。
見過血的士兵只要一列陣,行家就能看出不同。
此刻十余人排最簡單的“一字長龍陣”,個個皆著同樣的絳色粗麻短褐,雖不攜兵器傍身,那潑天的氣勢卻仿佛要赤手空拳上山打虎。
歲行云頭疼地揉著額角苦笑:“我就穿城去訪個友,又不是出門打群架,也不是要遠行百八十里,無需跟這么多人啊。殺氣騰騰的架勢,鬧不好咱們要與巡城衛大水沖了龍王廟!”
“屏城哪來的巡城衛?你當是王都呢?”飛星笑她見識短,“實不相瞞,因屏城從前并未封賞給哪位貴人,本地根本就無常駐軍。以往若有所需,都是宜陽派兵前來援手。”
歲行云驚訝又無力,只能懶搭搭翻個白眼。
屏城再是不頂大,總也是縉國邊陲之城。竟連常駐軍都無?!
萬惡的分封制,各人自掃門前雪。國門虛懸,真真瞎胡鬧。
司金枝上來接過她手中的伴手禮,答得實誠:“我們送你只是順道。飛星說,近些日子咱們要多多出門‘招搖過市’。也不拘去哪里,總之得給全屏城的人都瞧見。公子準了的。”
既要這隊人出門“招搖過市”,那就不合適乘車騎馬。
眾人軍容整肅地穿街過巷,一眾女子英姿颯颯,昂首挺胸無懼旁觀,途中惹來不少路人訝異側目。
“呵,原來我只是‘順道’,”歲行云笑哼哼地睨向司金枝,邊走邊道,“為何你們要出門招搖?”
“自是為了募兵。”司金枝與她并肩而行。
兩人個頭一般高,走在整隊氣勢如虹的女子最前,如旗桿一般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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