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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尚清張了張嘴,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與龍韜當了這么多年的兄弟,當然知道龍韜在顧慮什么,也知道凡是沾了子車痕名頭的東西,隨便一出手都能賣出千金之價,而這價錢,絕對不是他一個一窮二白的武林盟主所能承受的。方尚清內心不是不感動,但是拿著面具,心里卻彌漫著說不出的尷尬……
我要怎么告訴你,那個出價貴死人不償命的圣手毒醫是我師弟??!
方尚清表情微妙,一時之間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尚清,收著吧?!甭鍟_口。
他沒有讓方尚清將子車痕的事情說出去,倒不是不信任龍韜,只不過現下龍府疑影重重,有些事情既然出了口,就有走漏風聲的可能,與他們有關系的人越少越好。
既然師父都開了口,方尚清自然收了下來,順臉作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道:“龍兄,兄弟我的家產情況你也知道,放心吧,未來的百年我一定會好好保護這三張人皮面具的!”
龍韜失笑,一拳錘上方尚清的肩膀。
“洛師父,您現在已經……所以我另讓人備了一匹馬。”和方尚清鬧完,龍韜想起了正事——討好洛書,防止挨揍。
話音未落,二零八八周身氣壓就往下一降。
洛書點著點著頭,突然覺得周身一冷??纯刺炜?,奇怪,沒變天啊,怎么就有種天涼了的感覺。
洛書翻身上馬,這馬溫順得很,正適合初學者和孩童,看得出來龍韜費心了。最重要的是這馬身形稍小,他上馬背終于不需要用輕功了,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洛書一行人就此別過,龍宇站在龍韜身邊拼命地向著洛書揮手,洛書做了一個握拳的姿勢向著龍宇擊出,龍宇也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向著洛書擊出,他們的拳頭隔著空氣來了一次遙遙的對撞。
在臨走之前,洛書以龍韜看孩子不仔細的“罪名”敲打了龍韜一遍,雖然沒有言及周靈,但是龍韜估計在短時間內都會把龍宇放在腰帶上拴著。傲嬌的小少爺雖然看起來并不像搭理這個不靠譜的爹,但心里還是開心的。
哪怕龍韜經過南風館的事之后,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只關注龍宇的武功,而忽視了他的生活問題,但是洛書怎么看他都不放心,還是親自打一遍來得實在。
嗯,沒有敲。
龍韜在洛書言及龍宇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的那頓打是為什么而挨的了。龍韜心里有點復雜,既是高興兒子與洛書交好,更是在心里說不出的羞愧。自己的兒子,竟然要由外人來幫著說道,而自己更是被明敲暗擊地說要照顧好小宇,他這個父親在別人眼中到底是有多不稱職啊……
龍韜以為自己在學武方面細心教導過小宇,已經盡了一個父親的職責,但是卻忘了,阿柳走得早,他和靈兒關系又向來不好,想來是很難過的吧。
龍韜低頭,看著等到洛書的背影看不見了才露出不舍神色的龍宇,揉了揉他的腦袋,龍宇不明所以地抬頭,被龍韜一把抱了起來架在肩上。
“哇!”龍宇的視野一下子拔高,看遠方都清清楚楚。這次將他架起來哄著他的不是千尺,而是自己的父親。龍宇的心情一下子飛揚起來。
“老爺?!敝莒`走到門外,看見了和龍宇玩鬧的龍韜,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帶上了笑意。龍宇看見周靈便沉下臉來,但想起洛書說的話,硬生生擠出一個笑容,問了聲好。
“老爺,那貴客可走了?”周靈問道。
“嗯,剛走不久。”龍韜見今天龍宇竟然沒有和周靈吵,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欣喜,看向周靈的目光更柔和了幾分。
阿柳自從生了龍宇之后,身子就一天天地弱了,在臨走之前,她抓著他的手,要他娶了周靈,給她正妻的位置。龍韜起初不同意,阿柳與靈兒情同姐妹,但他愛的只有阿柳,本想著自此之后再不續弦,但阿柳見他不同意,竟然咳出一口血來。她怕她走了,她的妹妹就落到了尷尬境地,而正好,周靈其實對龍韜早已仰慕不已。龍韜無奈,只好答應,而后周思柳才瞑了目。
他起先是只給了周靈一個位置,沒有與她親近過,但有一日他思念周思柳喝得多了,誤把周靈認作了周思柳,共赴巫山云雨。他喝醉了不知輕重,那日十分慘烈,等他醒了愧疚不已,但周靈溫婉賢惠沒有怪罪他絲毫,還主動安慰他,讓他不由得想起,她好像一直以來都是默默地支持著他,安慰著他,若是沒有靈兒,他將很難走出失去阿柳的陰影。
自此之后,龍韜與周靈的感情就變得微妙起來,雖說他對周靈的感情不是愛,卻有了一份責任感。這份責任感讓他放心地將龍府交給她。
可是他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的兒子與周靈相處得一直不好,讓他頭疼得很,今日見兩人的感情似乎有了改進,讓他怎么不驚喜?
“哎,可惜起晚了些,這幾頂斗笠可以遮遮幾位貴客的樣貌。”周靈嘆了口氣,“你們行走江湖的事情我也不太懂,但是老爺每次出門都帶著遮掩相貌的事物,想來他們也是需要的?!?
龍韜心里一暖,“我給了他們遮阻樣貌的東西,靈兒辛苦了?!睕]想到靈兒還能為他著想到如此,雖說靈兒手里的斗笠完全比不上他那三張頂級的人皮面具,但是這份心意,讓他整顆心都仿佛浸泡到了溫水里。
“走,靈兒,你收拾收拾,一會咱們去十里香訂個雅座,好好吃一頓!”龍韜想起自己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和家人在一起了,這幾天有空,他想陪陪他們。
“是,老爺?!敝莒`目露驚喜,溫婉低頭應是。在發將臉完全遮住的時候,卻露出了一個略帶詭異的笑容。
***
“周夫人既然早就知曉自己姐妹的心意,為何不早提出來?這是既顧念姊妹情又不想和別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嗎?”洛書聽了方尚清的解釋,面帶諷刺。
“再說,龍韜那小子雖說在感情上拎不清,但是內功好得很,要是被酒水灌醉,還醉到分不清自己妻子,那是要拿酒當水喝嗎?恐怕喝不醉就要把自己撐死了?!?
“小宇都說了多少次了,他不喜歡周靈,覺得周靈對他有敵意,龍韜不聽不聽就是不聽,對龍宇危險感知本能的了解是都吃到狗肚子里了嗎?”
洛書一開始說的時候,方尚清還勉強能給龍韜說上兩句話,但是隨著洛書把疑點一點點地列出來,方尚清不但不想給龍韜說話,還想按住龍韜揍一頓。這么多疑點還沒發現,看來他確實需要去師弟那里被好好“醫治”一下。
說他當局者迷也好,說他情商低也好,都掩蓋不了他的侄兒被欺負了的事實。
怪不得這些年他沒見過周靈幾次,總覺得她有點不對勁,龍韜還說她害羞,看來害羞是假,不敢見他是真吧。
看著臉色陰沉的方尚清,洛書縱馬靠近,安撫似的拍了拍小清清的腦袋。
這件事怪不得方尚清。
自己大徒弟的直覺強悍到堪稱恐怖,若是能和周靈相處得久些,定然能看出周靈的不對勁,但是一個男女有別就把方尚清拍死在了沙灘上。哪怕龍宇試探性得提了周靈,方尚清最多也不過是將這件事告訴龍韜,兄弟感情再好,也不能插手別人的家務事。
二零八八騎在馬上默默地跟著,大概是抱著洛書已經形成了習慣,現在總感覺懷里好像少了點什么東西。二零八八給自己清除了一下緩存,然而似乎并沒有什么卵用。
我大概是要返廠檢修了。
二零八八面無表情地想。
又行了一段路,正午時分的太陽大得很,三人便尋了一處濃陰坐下,也讓馬休息休息。洛書沒形象地倚在樹干上,隨手抽了一張紙當扇子扇涼,哪里有什么如玉少年的樣子,簡直是剛干完農活在樹蔭下乘涼的老大爺。
二零八八看了看快要熱化了的洛書,降低了體表溫度。
“師父,要是熱的話就把面具摘下來吧?!彪m說這面具做工精良透氣,但是到底是多了一層東西悶在臉上,明明用藥材易容是洛書的絕活,不知道為什么師父硬是讓三個人都帶上了面具。
“不行……”洛書有氣無力地應了聲,他還等著這張臉釣魚呢。
方尚清不明所以,默默遞上了水壺,給被高溫曬到持續掉血的師父加血。
“唔……嗯?怎么這么涼?”洛書突然感受到了一絲涼意,不由自主地向著涼氣方向蹭了蹭,愜意地瞇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