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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不需要復仇，她就有很長很長的時間了。

孟歸雨拎著藥箱下了飛船，跟著以往接引她的獸人，一路沿著皇宮后面的停泊處往里走。

“嗯？種的花換了？”

走到熟悉小路的盡頭，孟歸雨注意到之前道路兩側的鮮花換了一種。

從之前她姐姐最喜歡的淺粉色燕尾花，換成了淺藍色的蜥棲花。

只到小腿的花朵微微搖曳著，在初秋有些微冷的氣候里散發著淡淡的香味。

她看著花叢邊上，還很新的、微微溢出來的泥土，一下像是反應過來了什么一樣想往后退。

“歸雨。”

一個有些虛弱的聲音從前方響起，孟歸雨瞳仁巨顫，不可置信的抬起頭，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她的姐姐，蒼白著面色，被顧念川攙扶著的孟月兮。

她老了很多，曾經美艷的臉上全是疲憊和滄桑。

孟月兮望著她，動了動唇似乎還想說什么。

之前在全息通訊里哭的真切、向來不會演戲的顧靈晰，也一身白金色的華服，冷漠著一雙眼站在帝國的陛下和皇后身邊。

就算她再遲鈍，孟歸雨也明白，她被耍了。

計劃不知道什么時候暴露的，她的明禮和錦兒，八成也已經兇多吉少。

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巴掌，孟歸雨腦袋一暈，竟是有些站不穩了。

她緩緩往后退了一步，左手撫上了還有些濕潤的墻壁，忍不住的大笑了起來，“用他最愛的花為我送行嗎？”

她笑的快喘不過氣，孟月兮只是看著歇斯底里的妹妹，什么都說不出來。

幾秒后，孟歸雨扔掉了手里的藥箱，視線觸及到身后不知道什么時候冒出來的許多熊族護衛隊，又恢復了冷靜一般，緩緩的問，“什么時候？”

她一邊說，一邊不經意的伸手輕輕搭上手上的光腦，“什么時候發現……”

顧靈晰瞇了瞇眼，他早已憤怒到了極致，若不是擔心她飛船上有什么特殊的逃命裝置，他本來早就想在孟歸雨踏入首都星附近領域的時候直接把她連人帶飛船炸成宇宙垃圾。

現在一看她又動了動，想到之前得到的她同蟲族有聯系的情報，幾乎立刻就撲了上去。

“吼——！”巨大的金熊一巴掌把體型不大的仇人拍在了地上，利爪狠狠貫穿了孟歸雨的胸口。

孟歸雨吐出一口鮮血，視線快速變得模糊。

顧靈晰卻沒有任何猶豫，在孟歸雨按下光腦前的半秒，又是一爪朝她手腕上的光腦拍去。

“咔擦”

光腦被拍到了不遠處的花叢里，斷斷續續閃著幽幽的碎裂的藍光。

孟歸雨眼前是一片看不清的血霧，她鼻尖是蜥棲花和鮮血混雜的味道，閉上眼睛又用力睜開。

她用力歪過頭，望向光腦的方向，艱難的伸出了手。

但不管她怎么努力，那破碎的光腦，都離她很遠、很遠。

生命消逝之前的幾秒，孟歸雨聽不到姐姐痛苦的哭聲，也看不到親手為哥哥和家人報了仇之后顧靈晰復雜的表情，甚至她都來不及去想她的孩子會怎么樣，更加來不及去后悔當初是不是應該選擇復仇。

她只是，用這幾秒，再想一件很簡單很簡單的事。

為什么，剛剛在飛船上，她沒有點開光腦，再多看他一眼呢？

她還以為，她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

第109章 “我們快要結契了。”

利爪下的雌性漸漸失去了氣息，顧靈晰一張毛茸茸的熊臉上慢慢的浮現起了復雜的情緒。

對于這個姨母，他曾經完全信任過，也依賴過。

孟歸雨演技很好，雖然對外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但對他們幾個皇子，卻十分的溫柔且包容。

不同于平時溫柔關鍵時刻總是對他們要求嚴格的母后，只要他們想要的，孟歸雨大多時候都會盡可能的給他們。

年幼的時候，熊崽還是很喜歡去找她玩的。

但現在，她被他親手殺死了。

高大的金熊深吸了一口氣，然后從地上站了起來，變回了人形。

孟月兮面色蒼白的看著地上的妹妹，好半天才顫抖著手找到了屬于自己的聲音，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冷靜了下來。

片刻后，才在顧念川的攙扶下，一點一點走到了孟歸雨身前，彎下腰，闔上了她的雙眼。

孟月兮回憶起這已然走到快到盡頭的一生，有大半時間都同這個已經死去的妹妹糾纏在一起，心里像是被冰凍了一般痛到麻木。

當初孟歸雨的伴侶死亡，顧念川又何嘗不是為了保護她們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氣呢？

只是顧念川運氣好一些，沒有碰到蟲毒。

她不去恨蟲族，反而背叛了他們，真的沒有一直在心里壓抑著的野心在嗎？甚至不惜傷害她和那人的孩子，真的不只是用深情作為借口么？

孟月兮不知道答案，她深愛的孩子們，一個一個被她害死或者污蔑，現在再去追究這些，又有什么意義。

用蜥棲花為她送行，是她作為曾經的親人，最后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