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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令宜知道春玉忠心,但有些事,只能放在心里,絕不能隨便議論。這次裴延坑殺戰俘,被皇帝召回京,扣著數月都沒有動靜,前途難料。她曾暗中托兄長打聽宮中消息,但什么都打聽不出來。
這種時候,婆母還不分青紅皂白地胡鬧,真讓人頭疼。
雖然裴延多年來戍邊有功,但圣意難測,就連曾經與皇上患難與共的嘉惠后,最終都落得個棄婦的下場。魏令宜實在想不明白,那沈氏出身名門,少時就才冠京城,還與天子是少年夫妻。除了容貌,哪點不比莊妃強?
只能說,帝王家的夫妻,兄弟,母子皆不過如此,真沒什么情分可言。
魏令宜輕輕捏著披風的一角,說道:“沈家姑娘入府的事,你抓緊時間安排。”
春玉道:“夫人,侯爺曾說過,將來侯府的一切都由咱們安哥兒來繼承。這回老夫人非要侯爺納妾,若那沈家姑娘將來得子,我們在府中該如何自處?”
魏令宜和裴延的兄長還生有一個遺腹子裴安,今年恰好十歲。
魏令宜神色淡然:“安哥兒畢竟不是侯爺的親骨肉,身子也不大好,侯爺說的那些話不能當真。母親怕家中子息衰微,讓侯爺開枝散葉也是對的。我這個做媳婦的,萬萬沒有阻攔的道理。以后千萬別再提這件事了。”
可春玉還是覺得不平:“沈家原本就是個小門小戶,他們家的姑娘,頂破天配個庶民做妻,如今能進侯府,也算是他們家的造化!”
“此話言之尚早。對沈家姑娘來說,進侯府未必是件好事。”魏令宜苦笑,嘆氣道,“侯爺的性子,連我們都摸不清楚,又豈是普通人應付得了的。”
我這個人有個毛病,就是定的輕松的基調,寫著寫著就往正劇的方向去了。
哎,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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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天終于大晴,陽光照入院中,積雪消融。雪散之后,松柏更顯得蒼翠,迸發出勃勃的生命力。
沈瀠的屋中燒著火盆,一時間塞了不少人。紅菱伺候著她喝了一碗稀米粥,沈母陳氏本催著再喂一碗,旁邊的林媽媽無奈道:“夫人,姑娘數月未好好進食,此刻不宜吃得太多。等姑娘緩過勁了,再慢慢多進些。”
陳氏是漕幫出身,性子有些粗放,她半信半疑道:“三個月就進些湯湯水水,現在還吃這么點,肚子能飽嗎?你看她瘦得都沒個人樣了!不吃米粥也行,你去吩咐廚房熬點雞湯來吧!”
林媽媽無奈,只得轉身出去。
沈柏林坐在一旁,悶聲不語。
沈瀠讓紅菱打聽過了,侯府要沈蓉和她之間的一個過去做妾。大房那邊以沈蓉定了親為由,把這件事推掉了。
她是死過一次的人,對名分什么的倒沒那么看重。妾在家中是沒有地位,可自己曾貴為國母,下場又如何?說白了,都看男人的心在不在自己這里。何況,就算入了靖遠侯府,也不代表坐以待斃,可以想法子脫身。
沈瀠在宮中時,曾聽大內官向裴章稟報過一件事。有位地方官為了巴結裴延,特意送了幾個絕頂美人到他軍帳中,同時灌了他很多酒,想讓他一夜風流快活,好抓著個把柄。怎料第二日,幾個美人都被原封不動地送了回去,地方官也差點被革職查辦。
這個靖遠侯的心志之堅,可窺一二。所以沈瀠大膽猜測,外面的那些謠言,多半是有心人刻意為之,沒幾個是真的。這次納妾,估計也不是出自他的本意。
但猜測歸猜測,沈瀠畢竟沒有見過裴延,其人品到底如何,也沒十足的把握。
陳氏看到丈夫唉聲嘆氣,說道:“老爺,嘉嘉醒了是好事,你怎么還愁眉苦臉的?”
沈柏林不敢當著女兒的面說出實情。來的時候夫妻倆商量好了,先讓女兒安心養傷,絕不提侯府之事。但沈柏林是個心中藏不住事的性子,有什么都寫在臉上。
沈瀠扶著紅菱坐起來一些,緩了口氣問道:“爹是為了靖遠侯府的事情發愁?”
被沈瀠一言說中,沈柏林下意識地想否認,但最后只垂頭不語。有些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何況他從來都不會撒謊。
陳氏抓著沈瀠的手臂,安慰道:“嘉嘉,你不用擔心。無論發生什么事,爹和娘都會護著你的!”
沈瀠望向陳氏,輕輕一笑。也許真是天意,沈家姑娘不僅與她閨名相同,連乳名都一樣。沈瀠的母親是嘉興人,所以喚她嘉嘉,有思念故土之意。自母親去后,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叫過她了。
她這幾個月時睡時醒,沈柏林夫妻常來探望,為了給她養傷和補身子,幾乎把倆人多年的積蓄都花光了。她雖然不是原來的沈瀠了,但他們的這份愛女之心,還是讓人動容。
“你們不用煩心,侯府那邊,我去就是了。”沈瀠說道。
沈柏林和陳氏不約而同地看向她,目光中透露著不可思議。以前女兒膽小,說話都不敢大聲,也沒什么主意。這次居然自己主動表態要去侯府,他們都感到十分吃驚。
“嘉嘉,你不知道那靖遠侯……”陳氏欲言又止。她已經讓林媽媽去仔細打聽過了,這個靖遠侯的行為實在恐怖,說出來都怕嚇到沈瀠。陳氏早就下定決心,無論婆母和大伯那邊有何打算,她都不會把女兒送去。
沈瀠不急不緩地說道:“娘,二姐姐定了親,不好更改。靖遠侯救了我們是事實,報恩是理所應當的。若我們故意推諉,傳出去對家里的名聲也不太好。兄長開春要進京考試,這個節骨眼上,祖母是不會生事的。”
那日明明是霍六欲行不軌,還害得沈瀠差點喪命,正常來說,事后沈家應該去報官。但霍家如今在京城里只手遮天,沈老夫人怕得罪他們,影響到孫子的仕途,硬是將此事壓了下來。
霍六這些年越發地變本加厲,無法無天,無非是仗著太后的恩寵。想當初,霍太后不過是個不受寵的昭儀,霍家在朝中也無任何根基背景,因此裴章在所有的皇子里最不起眼。先帝賜了一個“厲”字給他做封號,足見有多不喜歡這個兒子。
裴章登基之后,先帝和先皇后已死,霍氏一躍成為太后,霍家滿門也受封十幾人,一時風光無限。
沈瀠還是皇后的時候,就處理過一次霍六的事情。那時,霍六進宮看上了長信宮的宮女,求到太后面前,太后出面說項,沈瀠只得放人。沒過多久,聽說那宮女竟然在霍家自盡了,沈瀠自然叫霍六進宮問話。霍六人是來了,但態度輕慢,根本沒把一條人命放在眼里。最終因為太后護短,那件事不了了之。
按照霍六的性子,看中了什么人,不會輕易善罷甘休,也許很快就會找上門來。沈瀠盤算著,與其落在霍六的手里死得不明不白,還不如去靖遠侯府碰一碰運氣。
她身為安國公嫡長女的時候,尚且不能對自己的婚事做主。如今更像是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因此只能在兩個糟糕的選擇中,盡可能挑一個對自己有利的。
沈瀠把自己的想法跟沈柏林夫婦說了,沈柏林沒有表態,只找了個借口將陳氏拉到外面。
“嘉嘉從哪里知道這么多朝里的事?”沈柏林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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