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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染被她鬧得實在沒辦法,不得不裝出一副兇狠嚴厲的表情來,低斥道:“給我安分一點!”
青蓮一時被他鎮(zhèn)住了,掙扎的動作慢了下來,祁染趁機道:“我放開你,你別叫了,你家小姐有東西要給你,你看了自會明白。”
聽聞陌生男子提起她家小姐,青蓮這才猶猶豫豫地點了點頭。祁染跟她確認了一遍,她真的不會再叫了,便放開了捂住她的手。
“你到底是誰?怎么進來的?我家小姐呢?”青蓮壓低了嗓音,一連串地質問道。
幾個時辰之前,阮盈沐換好了夜行衣,回首對著祁染柔柔一笑,“大師兄,那便勞煩你先在這屋子里待上一段時間了。不過我很快便會回來,你放心。”
里屋不能無人,萬一豫王殿下突然回府,來找她麻煩,至少大師兄可以想辦法拖上一拖。
她出了東苑,便敏感地察覺到,豫王府已然大大加強了警戒,甚至出現(xiàn)了一批她之前從未見過的帶刀侍衛(wèi)。這批帶刀穿統(tǒng)一的黑色服飾,面上罩著一半的黑色面具,神情肅然,行動整齊劃一,看起來十分訓練有素。
更重要的是,他們每個人的武功功底都不弱。
她在心中揣測,難道這些都是豫王殿下私下里暗自養(yǎng)的侍衛(wèi)?如此看來,這些年纏綿病榻之上的豫王殿下,倒也做了不少準備。
而這次將他們突然放到了明面上,想必殿下是真的要有所行動了。
她沒有往更深里去思索,避開了府中的一眾侍衛(wèi),出了豫王府,便直奔皇宮去了。
皇宮中戒備更為森嚴,尤其是含春宮附近,幾班大內侍衛(wèi)不停歇輪流守衛(wèi),當真是一只蒼蠅也飛不進去。
阮盈沐藏在陰影處觀察了片刻,只能選擇以自己為誘餌,誘使侍衛(wèi)暫且離開含春宮。
果然,她的影子一閃而過,眼尖的大內侍衛(wèi)便大聲呵斥道:“誰在那里!”說罷便有一撥人追了上來。
而她遠比他們的速度快,方才那一閃不過是虛張聲勢,調虎離山,事實上她霎那間便又藏到了陰影處的黑暗中。
剩下的另一隊侍衛(wèi)正猶豫著要不要追上去,阮盈沐便從地上撿了一顆石子,用力地投擲出去,不知砸到了什么,發(fā)出了清脆的響聲。留下來的那一隊侍衛(wèi)反應迅速地也追了過去。
時間緊迫,阮盈沐絲毫不敢耽誤,趁亂進了含春宮。
前后不過片刻,先前追出去的侍衛(wèi)已經(jīng)罵罵咧咧地回來了。阮盈沐靠在宮殿內門門上,悄悄松了一口氣。
阮盈沐上回來含春宮,這宮里不僅奢華,還熱鬧得很。而今不過短短數(shù)十日,這里便鴉雀無聲,連宮人們的影子也見不到了。
她微微嘆息了一聲,這人世間的繁華,果真盡是虛妄。
她憑借著記憶,摸進了純貴妃就寢的宮殿中。
此刻已將近寅時,本該安眠的純貴妃,卻依舊處于淺眠之中,一聽到門吱呀一聲,便警覺地抬起身子來。一聲呼救尚未喊出口,便見黑影人直接逼近了床榻,“姑母,是盈沐,您別害怕。”
純貴妃的驚恐頓時轉為驚詫,“盈沐?你怎么來了?”
阮盈沐還有心思苦中作樂,心道我今夜方才被大師兄嚇了一嚇,此刻又成了嚇人的人,倒也是有趣。
她將聲音放得更輕,“我來幫您洗刷冤情,姑母。”
她合衣上了純貴妃的床榻,同純貴妃肩并肩地躺好。
純貴妃抬手替她掖了掖被子,含笑道:“雖說姑母這幾日受了不少驚嚇,不過還是被你這副模樣嚇到了。含春宮守衛(wèi)森嚴,你怎么進來的?”
“我怎么進來的不重要,姑母,他們當真從你這里搜出來秦婉兒的報信?”阮盈沐一心想要迅速查清事情的真相,省略了寒暄,單刀直入地問道。
純貴妃撩了撩鬢邊的碎發(fā),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語氣淡然地回道:“用人不善,被本宮自己養(yǎng)的狗咬了一口罷了。”
她始終是個優(yōu)雅矜貴的女子,即便是當日被當場指認,即便是已被軟禁了好幾日,她也未曾有一刻失了風度,現(xiàn)下說起宮女的背叛,也顯得云淡風輕。
“對了,你方才說要替我洗刷冤屈,你相信這件事與我無關?”
阮盈沐回道:“想要豫王殿下命的,可能是這宮里的任何一個人,但不可能是姑母您。”一來,純貴妃膝下無子,又是除了皇后以外身份最高的妃子,她和豫王殿下之間,沒有任何利益對立和沖突。
這一點她能想到,皇上肯定也能想到,否則現(xiàn)下純貴妃面臨的絕不只是軟禁了。
當然最重要的是,秦婉兒都已承認皇后娘娘主使,只不過不知其間出了什么岔子,讓她反口咬上了純貴妃。
“呵呵。”純貴妃的笑聲一如既往地令人筋骨軟酥,“你這孩子如此相信姑母,倒叫姑母很是意外。這件事的受害者可是你的夫君,豫王殿下,你怎么顯得如此冷靜?”
阮盈沐心道,我不冷靜的時候已經(jīng)過了。她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又拋出了一個問題,“姑母,您近來可曾得罪過宮里的什么人?”雖然得罪這個詞用得很不恰當,到了純貴妃這個身份,已經(jīng)談不上什么得罪不得罪了。
純貴妃也正了正神色,“姑母向來不喜參與后宮這些爭斗,平日里能避著都避了,一時倒真的想不起來,近來同哪一位有過什么不愉快的交集。”
其實阮盈沐真正想問的,也不過是純貴妃和皇后的關系。按道理說,純貴妃無龍子,貴妃已經(jīng)是她的妃位上限了,皇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又有太子殿下,純貴妃根本威脅不到她的地位,她又為何偏偏是栽贓陷害給了純貴妃呢?
想到這里,阮盈沐微微瞇起眼眸。她終于知道,對于豫王殿下被害一事,她一直以來的違和感來自于哪里了。
太子殿下立儲多年,地位早已穩(wěn)固,若非是有天翻地覆的動蕩,太子殿下繼承大統(tǒng)是早晚的事,皇后又何苦不肯放過纏綿病榻的,遠在豫王府的豫王殿下,千方百計地要置他于死地呢?皇后這樣冒險的原因和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陷入了自顧自的沉思中,純貴妃也不催她,只靜靜地等待。
從純貴妃第一眼看到她起,便知這個從前看來十分不打眼的侄女兒,應當比將軍府的其他兩位小姐更為聰慧沉靜。
“姑母,雖然這話有些大逆不道,但是盈沐還是要說。”阮盈沐下了決心,繼續(xù)道:“皇后娘娘害殿下已經(jīng)不止一次了,您是否曾經(jīng)無心撞破過某些不該撞見的事?”
“皇后娘娘?”純貴妃的聲音中難掩震驚,“你是說,這一切都是皇后娘娘做的?”
“請您仔細回想,多年前,您是否曾見過什么相關的蛛絲馬跡,但是被您給忽略了。”而皇后很有可能是在借豫王殿下之手,趁機除去純貴妃這個隱藏多年的隱患。
“你要是這么問……”純貴妃閉上了眼眸,調動起了久遠的記憶,找尋有關豫王殿下和皇后娘娘的一切細節(jié)。
半晌后,她神色凝重地睜開了眼眸,雖蓋著被褥,卻突然覺得涼意慢慢從骨髓中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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