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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他們兩個都是可憐人, 沒有了“王”, 昔日的“臣”就只是兩條無家可歸的敗犬。
他們有著同樣的傷口, 身負的驕傲不會讓他們說出來, 只會心照不宣地找個陰暗的角落,獨自舔舐。
拜蒙的雙眼波瀾不驚,不同于普通魔族的渾濁陰沉, 他的眼眸是非常澄澈的淺紅——這在魔族里常被視為先天孱弱、血統不純的象征,帶來的苦痛自不必多說。
可自從前代魔王一句“非常漂亮的眼睛, 我很中意”以后,這雙曾經被自己厭憎的雙眼,就成了他最感激的上天的恩賜——盡管他的陛下當時只是因為心情好,而隨口一說,但并不妨礙他發自內心的喜不自禁。
當然,從那以后,巴爾德望著他雙眼的眼神都會變得尤為陰沉,就像一條伺機的毒蛇,極其渴望把那對漂亮的眼珠子從束縛它的框架里摳出來,捏碎。
——在陛下已經離開的現在,這種情況也并沒有絲毫改善。
拜蒙早就習慣了,神情毫無波動道:“七大軍團已經組建完畢,排序與強弱無關,僅代表中央王城向外輻射的七個方位,此后每個方位由一名軍團長負責。”!”
巴爾德道:“我要第六軍團。”
正對南部,直指黑淵。這句話并非申請,而是告知。
拜蒙深深看了他一眼:“可以,那么我接手第一軍團,之后還余下的五大軍團,三個待定,兩個由我任命。”
“呵,這么早就開始給你的兩個好兒子鋪路了?”巴爾德一眼就看穿了對方的打算,“不過是養子而已,當心將來養不熟,被反咬一口。”
拜蒙默然不語。
巴爾德如今在魔族的勢力擴張得太過迅速,如果不這么做,他就要完全制不住他了。格撒和雷托雖然尚且稚嫩,但潛力非凡,培養后可堪大用。
這么想著,拜蒙望著座位上邪肆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不解的神色:陛下,您當初……究竟為什么要重用這個人呢?如果是您的話,又會怎么做呢……
“……好,我同意了。”
就在拜蒙準備打一場硬仗的時候,男人卻在短暫的沉吟后,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仿佛根本沒有意識到他究竟答應了什么。
迎著拜蒙略帶錯愕的目光,巴爾德站起來,居高臨下地哼笑:“搞清楚,我不是輸給了你,只是輸給了他。”
只要他想,現在的拜蒙沒有跟他相爭的資本——拜蒙被那個人保護得太好了,除了聽那個人的話以外一無是處……啊,這樣一想,真越發讓人不快了!
巴爾德最終放棄了唾手可得的權利,選擇了退讓,選擇賜予對手韜光養晦、成長反抗的機會。
——這可真不像他,可是……
可是……
——如果那個人還活著,相信這會是他希望看到的結果吧。
如果那個人還活著的話……
……
“他果然還活著……!”
巴爾德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樣的心情說出這句話的。
他耳中回蕩起自己激烈澎湃的!的心跳,比手臂上突然暴漲的魔紋還要猙獰。
他沒有賽麗嘉那樣堪破虛像的雙眼,在黑淵的干擾下并不能把那道身影看得分明。他只能夠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但是夠了!
這樣就夠了。
漆黑如夜的發絲,極致完美的容顏,尊貴無匹的身軀下藏著深不可測的力量。那雙紅色的眼睛不是魔族慣有的暗沉,不是凝結的鮮血的顏色,而是盛開在漆黑大地上的火焰玫瑰,鮮活艷烈。
那個人一定正看著這邊,就跟記憶中一樣,從容的、漫不經心的、總是游刃有余的。
巴爾德朝前走了一步,旁邊被雷托和格撒聯手擊飛的奧列弗沒能引起他的絲毫注意,脈搏里迅速涌動的血液讓他渾身發燙。
然而——
“你不能去,踏入黑淵的后果賽麗嘉已經讓我們看到了。”拜蒙道,“你這是在瀆神。”
巴爾德回頭望向拜蒙,清晰地望見對方劇烈抖動的眸光,明顯與沉靜的語氣截然不符。
巴爾德突然低笑起來,又忽的轉為大笑。
“看看你,在害怕什么?”他的語氣甚至是憐憫的,“你從來都是這么卑微,連承認自己**的勇氣都沒有,而我——拜蒙,我跟你不一樣。”
他知道拜蒙在想什么,如果陛下明明還活著卻沒有來找他們,極有可能意味著——他并不想見他們。
拜蒙不會去問,他只會無條件地接受這個事實。在面對那個人的時候,他永遠都那么被動,只會等在原地,等一個可能永遠不會有的回頭。
甚至那個人“死”的時候,不過是對拜蒙說了一句“魔族就拜托你了”,他就可以強迫自己活下來,半點看不出瘋狂和悲痛的、很平靜地活下來——某種程度上,巴爾德覺得拜蒙遠比自己可怕……尤其是在壓抑了千年之久后。
巴爾德輕易揮開了拜蒙的手,那阻攔的力道連!連他都覺得敷衍。巴爾德嘲諷地睨了拜蒙一眼,也不去看對方的表情,眨眼就瞬身到了黑淵旁邊,即是……葉滄的面前。
“……陛下。”
他終于喊出了這個闊別已久的稱呼,簡簡單單的兩個字碾過舌尖,竟讓他覺得無比刺痛。
“你還是這么大膽呢,巴爾德。”
男人低笑一聲:“如果現在站在您面前的是拜蒙,您還會這么說嗎。”
葉滄神色一動,聞言不由隔著距離,遙遙看向了遠處那個熟悉的魔族。他輕若無物的目光,卻立刻讓那個如今萬人之上的魔族定在原地。
話語中濃烈的惡意幾乎不加掩飾。
“不,不必了。”葉滄搖了搖頭,“我早說過,你做出了錯誤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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