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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槍無聲地嗡動了一下。

葉滄也不勉強，方舟星太遠了，誰知道那里具體是個什么情況，還是先把眼前的事情處理好吧。

如今葉滄開的方舟位于戰(zhàn)場的最中央，以他為界限，左邊是人族的星艦群，右邊是最不清楚發(fā)生了什么的龍族——畢竟龍族對人類的神話傳說沒興趣，基本什么都不知道。

兩大種族界限分明，猶如楚漢相隔。

而散落在眾人之中，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四處攻擊的便是一架架機甲。

唯獨它們還在忠實地執(zhí)（制）行（造）命（混）令（亂）。

被機甲搔得煩了，原本稍微冷靜下來的龍族們，一個個再度瞇起眼睛，神情暴躁起來。

葉滄見狀，微微抬起手中的武器，正想阻止一場新的戰(zhàn)斗。

然而，下一瞬，所有的機甲忽然集體卡殼了一樣，通通停下了動作。

……嗯？

葉滄的動作微微一頓，有些奇怪地望著定格下來的機器人大軍。它們是哪里出故障了嗎，這樣也好，省了一大波麻煩。

然而下一瞬，忽然，所有的機器人調轉方向，朝著方舟沖了過來——以比之前集火方舟快上數(shù)倍的速度。所有的機甲動作整齊劃一，目標明確，仿佛千軍萬馬出征，一往無前。

甚至于一些已經(jīng)破破爛爛，缺胳膊少腿的機甲，也掙扎著往這邊靠近。

這在外人眼中看來，就好像是一群悍不畏死的死士，決意同歸于盡一樣。

葉滄看了看逐漸圍攏過來的機甲大軍，又看了看手中嗡鳴不止的神槍，冥冥之中似乎預感到了什么。

他忽然放下了出手的起勢，安靜著立于方舟之上，像在等待著誰。

然后，終于，當?shù)谝慌_跑在最前方的機甲顫巍巍地飄到跟方舟甲板一樣高的高度后，機甲停住了——

它幾乎不怎么使用的發(fā)聲系統(tǒng)，在某個遙遠星球的ai操控下，發(fā)出了模糊不清、混雜著電流的聲音：“你……還……餓不餓……”

那一縷從漫長沉睡中，被剛剛喚醒的微弱精神力，就像一臺棄置了好久才重新啟動的電腦，緩慢，滯澀。

如果說幾分鐘前給葉滄送來神槍是本能，那么現(xiàn)在，連記憶都還沒整合好、整個還處于“我是誰我在哪兒我要干什么”狀態(tài)的這縷精神力，驅使著它入侵中樞ai，不惜一切把聲音傳達到這里的根本動力——

大約就是那份一生僅此一次、一次持續(xù)一生的執(zhí)著。

而這份執(zhí)著，不過是出于一份小小的心情，訴說著——我想照顧你。

第34章

原本是一群冰冷的、沒有絲毫情感的戰(zhàn)爭機器, 可如今，卻露出了脆弱的、小心翼翼的姿態(tài)。

仿佛它們的內(nèi)里不再是數(shù)據(jù)線和鋼板, 而是裝填了熱氣蓬勃的血肉心臟。

整個宇宙一時寂靜，懸浮的星艦群默不作聲地看著這邊，飛奔到一半的巨龍緊急剎住了車。

眾人顯然也沒搞清楚如今的狀況，他們緊張地關注著機甲大軍的異常狀況，誰也沒有輕舉妄動。

葉滄松開了手，手中的神槍自動懸浮起來，飄在他身側，散發(fā)出淡淡的光輝, 與方舟的光芒交相輝映。

他站在一片燦爛的光里，打量著不遠處像要跟宇宙融為一體的漆黑機甲，忽然喊道：“赫爾？”

明明眼前的機甲上感覺不到任何氣息, 只是一臺由無數(shù)冰冷材質組成的厚重器械，然而葉滄還是瞬間了悟了，正在跟他對話的人究竟是誰。

他的疑問也并非懷疑機甲的身份, 而是在疑惑對方此刻的狀態(tài)。

不過, 也多虧了這奇奇怪怪的重逢模式，葉滄暫時維持住了基本的冷靜。

而被他所呼喚的機甲，或者說站在機甲背后操縱著的人……好吧，是精神力, 那縷混混沌沌的精神力掙扎著脈動了一下, 彷徨游移。

——赫爾……這是它的名字嗎……

它確實已經(jīng)沉睡、消磨了太久，很多事情一下子不太想得起來了, 也許需要更多的時間才能緩過神來。

但是，這不重要，它從遙遠光年之外透過機甲大軍的視野，從每一個角度，把青年的身姿毫無保留地映入腦海。

——嗯……氣色看起來不錯……是不是長高了一點？

——啊啊，無法理解……為什么這個人會這么好看！

——對了，想問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呢，如果能夠交到新的朋友就好了呢，這樣它也就……

不知為何，明明連常識性的知識都忘得差不多了，但在觀察這個青年的時候，它的腦海里卻極其自然地蹦出了這些想法。

盡管有的連它自己都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可是……

——真的，好開心啊……

像把心臟浸泡在了眼淚里，飽飲了酸澀與欣喜，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極為吃力。

但那并非因為任何的痛苦，而是心臟早已軟得一塌糊涂，不知道要怎么辦才好了。

方舟星上，那縷入侵ai的精神力漂亮地轉了一大圈，渾身因為突然活躍起來的情感而散發(fā)出金燦燦的光來。

無數(shù)蹲守在中樞ai旁的研究員見此紛紛精神一振，一下子清晰地捕捉到了它的方位。

可還不等眾人采取策略，就見與ai相連的大屏幕，突然被一個名字刷了屏。他們盡數(shù)瞪大了眼睛，意外卻又不意外地，望著那個名字動了動唇……

“——葉滄！”同一時刻，阿木星外的機甲忽然開了口。

它之前說話磕磕碰碰，唯獨這個名字喊得無比順暢。

對，只有這個名字，比記起它自身的存在還要清楚，一直以來徘徊于它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