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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出正確答案不就好了?還要這么費勁啊?”
“要。”她答得斬釘截鐵。
徐義生不明就里,卻深感女兒長大了。輕手輕腳下樓煮碗抄手,又沖杯牛奶,悄悄端上樓,擺在她手邊。
“別太累了,努力了就行。”臨走前,他還是忍不住這樣說。
徐晚星筆尖一頓,回頭沖他笑,說:“喲,往天不是還說要我拿出吃奶的勁兒好好學,一點余力都不許留?”
徐義生噎住了,下一刻,中氣十足地兇她:“你要把這種好記性留在語文和英語上,我看早就及格了!”
徐晚星:“……”
老徐下樓了,她坐在書桌前,看著尚且冒著白煙熱氣騰騰的抄手和牛奶,再看看對面的辛意,有些不可名狀的感慨。
對門還是一如既往,每天都會傳來父母的責罵聲,不論辛意有多努力。
和他們比起來,老徐是沒有文化了點,也騰不出什么時間進行所謂的家庭教育。甚至因為生計艱難,他連基本的陪伴都做不到,只能讓她像野草一樣在家自生自滅、自我成長。
可徐晚星心知肚明,關于愛這一點,徐義生付出得比誰都多。
同齡孩子擁有的,她一點沒少。甚至,很多孩子不曾擁有的,老徐也一并給了她。他把一個大老粗能給予的一切,包括青春,包括全部精力,都奉獻給了一個孩子。
一個和他并無血緣關系,被他撿回家來當做星星一樣捧在天上的野孩子。
*
遲到歸遲到,徐晚星大半個月沒有曠課了。
直到十一月初,某個周三夜里,或者應該說是周四早上,凌晨三點,她定好的鬧鐘準時響起。
徐晚星窸窸窣窣從床上爬起來,背好背包,拿上自己陳舊又笨重的望遠鏡,確定老徐還在臥室里睡得鼾聲四起后,偷偷摸摸溜出了門。
從清花巷到龍泉山,半個小時的自行車程,徐晚星像個不知疲憊的運動健將,越騎精神越抖擻,雙腿就跟安了電動小馬達似的。
早在一周前,新聞和天氣預報就說了,今晚有月掩星。
理科少女徐晚星,除去對麻將無與倫比的熱愛以外,還對物理和天文現象有著近乎于狂熱的執念。
從十歲那年接觸到星空后,她幾乎不曾缺席過任何一次天文現象。
今晚也不例外。
徐晚星抵達龍泉山頂時,那塊平地上已經有六七個人了。
她把車往地上一扔,撒腿就跑了去。
初秋的凌晨,氣溫低至十四五度,但徐晚星一路飛馳,額上也有了一層晶瑩的汗珠。她脫掉外套,往腰上一系,在人群中搜索片刻,笑嘻嘻地鎖定了目標。
“老梁!”她大聲叫著,跑到了那人身邊,“我就知道你肯定比我先到。”
叫老梁的是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回頭看著她,笑了:“我也知道你肯定比我晚來。”
老人家頭發都成了鐵灰色,眉眼和善,精神矍鑠。
比起徐晚星來說,他可不是只帶了一副簡陋的望遠鏡就來觀星了,早到半個多小時的他已經架好了專業設備,三腳架、簡易天文望遠鏡,都好整以暇原地待命了。
對于大眾來說,天文現象也許只是出現在新聞里的遙遠詞匯,但對于天文愛好者來說,是實打實的party,翹首以盼的盛況。
徐晚星在三年前遇見老梁,此后頻頻在各種天文現象之夜與他相遇,因志趣相投,遂很快確立下忘年交的友好關系——當然,這是徐晚星單方面的說法。
要老梁來說,就只有一句話——
“又來蹭我的設備了?”
徐晚星嘻嘻笑著,把背包擱在地上,掏出自己的望遠鏡,假惺惺地說:“哪兒能啊。我自己也有設備的,只是看不太清——”
她嘻嘻笑著指指老梁的天文望遠鏡:“一會兒我就在你那兒看個三十秒,一秒不多,行吧?”
老梁哈哈大笑,說:“你這設備還來看月掩星,實在捉襟見肘了點,還是早點淘汰掉,換個好點兒的吧。”
“我窮。”徐晚星掏出兩只空空如也的褲兜,理直氣壯。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老梁的天文望遠鏡上,毫不掩飾自己垂涎三尺的目光,卻并沒有注意到在幾步開外,另一架專業設備后,一個穿著衛衣戴著棒球帽的人,在她那聲震耳欲聾的“老梁”之后,驀地扭頭看了過來。
沒有星星的夜里,龍泉山上只有幾只手電發出的光芒。
借著那微弱的光,他不可置信地望著那個咋咋呼呼的人。
她怎么會在這里?
十三分鐘后,山頂趨于寂靜,咋咋呼呼的徐晚星也安靜下來。
月掩星要開始了。
對一次天文現象的時間掌控往往要精準到秒,才能完整觀看并記錄一次奇觀。在這群小眾的愛好者臉上,有一種近乎于虔誠的執著。
所謂月掩星,是一種一年會發生好幾次的天文現象。譬如說日食,那是月亮通過地球和太陽之間,遮住了太陽。而月掩星和日食同理,只不過是月亮經過了地球和另一顆行星之間,擋住了行星,所以叫做月掩星。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望遠鏡后,雙眼牢牢捕捉著天際的變幻。
只有短暫的一分四十八秒,一秒都不容錯過。
徐晚星不是愛打探的人,和老梁的會面也僅限于一年屈指可數的偶遇里。她并不知道老梁是什么人,只看他的設備和每次觀測時異常專業的記錄過程,猜測到他大概是天文方面的專業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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