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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兒聽得迷迷糊糊:“老人家,若他們不肯救你呢,我所有錢都在那箱子里,也不夠贖你的啊。”
“放心吧,看了這牌子,他不可能不救。要真不救,我做鬼睡他娘們兒去。”
他沒有給月兒怔楞的時間,一把將月兒推開了,向著那土匪頭子道:“行了吧,趕緊讓他們上路。我還等著回家和我的小老婆們團圓呢。”
眾人幾乎被搜刮得就剩下件衣服了,臨走,那匪首用刀抵著月兒的喉嚨處:“三天,帶著錢,布匹,馬駒子到后黑山來贖你爹。不來,這老頭的頭骨我就用來盛酒了。”
老者大喇喇一笑:“快走吧,頭骨盛酒能盛多少?好像我這腦袋沒長眼兒似的。”
月兒此刻心底沉重極了,她被催促著上車,目光卻一直在看著那漸行漸遠的匪人隊伍。
她回過頭,看著仍舊咬著一只耳朵的槃生,終于,忍不住哭了起來。
她想過此行艱辛,卻從未想過會如此艱辛。她以為靠著一腔熱血,不怕吃苦,不怕死,就真能求取真經了……
如今錢全都被搶了,就別提買藥了。更重要的是,還搭進去了這么一位無辜的路人。
車子繼續南行,終于在天際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到達了滇南。
月兒帶著滿臉血痕的槃生,二人狼狽十足地打聽到了土司府的位置。
月兒終于明白為什么大總統設宴,會邀請這么一位小小的土司府前去。土司府依山而建,舉目望去,竟驚覺一直到目光所及的山那邊,仍舊沒有窮盡,皆是土司府的范圍。
如此壯闊,定然手下人丁興盛,兵卒眾多。
難怪,能夠保一方之安定。
正如老者所言,土司府不是想進就能進的,倘若沒有玉牌,月兒連最起碼的交流都成了障礙。
府邸門口的守衛在看到月兒手中的玉牌之后,先是短暫幾秒的怔楞,隨后便是大驚失色,而后趕忙回身跑進了府中,進去通報了。
月兒看著他巨大的反差,心中不禁疑惑起老者的身份來。如此一位漢人的老人家,對這土司府,竟如此重要?
果不其然,這塊玉牌威力巨大,大到讓老土司帶著一眾內臣匆匆趕到了府門口,親自相迎。
在看到月兒的那一剎那,老土司的眼里是有著淚光的,他一把將月兒攬在了懷中,用月兒根本聽不懂的語言一遍又一遍地低聲呢喃著什么。
這讓月兒誠惶誠恐。
她不了解西南民族的民俗民風,但她大抵也能猜到,對方誤會了。
終于在月兒快被勒得喘不上起來的時候,老土司放開了月兒,恰在此時,身后又有人匆匆趕來,月兒見之大喜,是木旦甲。
木旦甲遠遠便看見了月兒,一時間根本無法相信自己的雙眼,腳步一滯,像個孩子似的,竟去揉了揉眼睛。定睛再望,果然是闊別已久的月兒。
木旦甲喜不自勝,沖過來便要抱住月兒,剛呼吸道新鮮空氣的月兒這一次說什么都不肯再被抱住了。在見到木旦甲的那一瞬間,月兒也不知從何而生的一腔委屈便溢滿出來。
或許在她心底,早已經將木旦甲視為親人了。
老土司對于兒子與這女孩的親近頗有些意外,更是欣慰不已,用他們的語言說了句什么,木旦甲忙道:“她聽不懂,還是說漢話吧。”
老土司點點頭:“這應該是你二叔的女兒,你們能一見如故,真是太好了。”
月兒和木旦甲的下巴都要砸到腳背了:“啊?”
月兒終于明白大土司為何對于素昧平生的她如此熱情了,忙解釋道:“大土司您誤會了,我與……我與手拿這玉牌的老人家萍水相逢,我不是他的女兒。”
大土司錯愕之中或許是有著一點面子上掛不住,當即撂下了臉子,方才的熱切煙消云散了。
月兒沒有那玲瓏琉璃的脆弱心,臉色如何,她不在乎的,她需要的是搬救兵,救人要緊。
她將與老者相識的經過細致地講給大土司,她的話說得快,大土司未能理解之處,木旦甲便從旁翻譯。
在說完了月兒與老者之后,木旦甲又將月兒夫婦在天津救過他的命之事說了出來。
至此,老土司才明白此刻面前狼狽虛弱的女子,對于他,對于這個土司府的真正意義。
在所有人錯愕的注視下,老土司突然單膝跪地,一只手放在胸前,低頭道:“原來你是救過我弟弟和兒子的恩人,是土司府的恩人!”
月兒趕忙伸手去攙,對方卻沒有起身的意思。
月兒這才明白當日木旦甲煞有介事地“負荊請罪”,原來是血液里流著的磊落與坦然。
月兒被熱情迎進府中,她卻并不在意對方的禮節與款待,甚至更為心焦。
她急著救人。
土司也看出了月兒的急切,寬慰道:“后黑山而已,不必擔心。我會派人去接他們的,連人帶箱子,都會還回來的。”
木旦甲也從旁解釋:“后黑山也在我土司府的管轄范圍內,他們看我父親臉色過活,被扣押的,是我的二叔,他們不敢動他一個寒毛的。我二叔當時愿意做人質,估計是怕他們見了你漂亮,起了歹心,趕緊想法子送你走而已。”
月兒不解:“你二叔……怎么是漢人?”
“漢人?不不不,他……他可能就是長得白吧。在漢人的地方待得久了,像漢人罷了。”
從木旦甲那里,月兒得知那老者,是如今大土司的親弟弟。兄弟二人從小便關系甚篤,奈何嫡庶有別。
大土司是庶出長子,弟弟雖然小,卻是嫡出。
到了可以繼承土司之位時,土司府內派系明晰,各有一方支持著兩個年輕人。
這時作為嫡出子嗣的弟弟,卻只留下一封書信,便連夜離開了土司府,離開了云南,去了中原。
他不希望兄弟二人為了這個土司位置打得頭破血流,他也不希望因此將土司府搞得烏煙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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