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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明如月踉踉蹌蹌出了門,再轉頭,面對的是依舊害怕得要命,卻依舊輕視的眼神。
“你知道么,你這般心慈手軟,終將成不了氣候的。放了明如月,你會后悔的。即便我得不到韓江雪,這個少帥夫人的位子,你也終將坐不穩?!?
月兒嗤嗤笑著,于纏綿詭魅的燈光下,朱唇嫣紅,像極了吸人魂魄,吃人血肉的鬼娃娃。
她裊裊婷婷轉身,最終掩去了眼底的猩紅。她何須去做這愚鈍的蠢事,給自己惹來一身騷呢?
很與不狠,從來拼的都不是誰的沖動。
賤人自有天收,她一步步籌謀至此,也不必在意對方的這一句話了。
最終,她走到了門口,并未回頭,只留給已經嚇尿了褲子的莉莉一句話。
“最終誰先白骨曝露,我們走著瞧。”
第五十二章
是夜, 月明星稀。飄忽的薄云于颯颯秋風的吹拂下輕巧安靜地游走著, 時而遮著清越月色, 似美人籠著面紗。時而將皎潔展露無疑,鍍給蒼茫天地一層慘白的凄涼。
韓江雪一個人坐在洋樓屋頂, 他伸手劃燃了一根火柴?;鸸庥谀Σ灵g驟然而起, 堪堪用這微不足道的光亮與溫度,對抗這混沌之中的凄冷與寒涼。
那點點暖橘映亮了韓江雪清雋孤冷的側顏, 他薄唇中叼著一顆煙, 舌尖輕抵這牙齒, 并不急于將煙點燃。
于香煙, 韓江雪歷來是沒有什么太大的癮的。確切的說,于這世間,天地萬物, 他好似都沒有太大的癮頭??捎锌蔁o的。
他生性清冷,學醫又讓他慢慢看淡了生死。于權勢, 于家人, 于富貴,他歷來都是秉承著用力去爭,但行好事,莫問前程的心態。
唯獨月兒,不期然闖入了他原本井井有條的生活當中,用那只纖細嫩白的小手,攪亂一池春水。
韓江雪第一次知道,他也有在乎的。
在火柴即將燃盡的須臾, 韓江雪用它短暫一生最后的一點余溫點燃了嘴里叼著的這根煙。
星火乍亮乍暗,于他如寒夜一般凄清的眸子當中映照起一點溫暖來。
婚禮上初見那張嬌羞的小臉,那每每對他有所企盼時靈動的杏眼,那在囹圄之中不顧一切奔向他的笑笑身影……她的一顰一笑,她的眸光流轉,她說過的每一句話,此刻都交織混雜著,逡巡在韓江雪的腦海當中。
冷風吹過,他打了個寒顫,頭疼欲裂。
長久以來,他以為月兒是萬般依賴自己的,他也樂得享受這份非他不可的依賴??山洑v今晚發生的種種,此刻看著燈火闌珊的城市,韓江雪在這肅肅秋風之中,終于歸于清醒。
他又何嘗不是在萬般依戀月兒所帶來的溫存呢?
她像是一針雞血,給他冷冰冰又毫無生氣的人生注入了鮮活的生命力。她那么弱小,那么嬌嫩,本該是不可經受任何風雨的一朵溫室小花,可她卻又是那么堅韌,那么有活力。
她從不曾爭搶,卻又從不曾放棄,她的愛小心翼翼卻又細水長流,涓涓滋潤著韓江雪干涸枯燥的人生??擅鎸﹄U阻,她又是那般磅礴有力。
倘若不是今晚,韓江雪都不知道自己這么怕失去她。
因著備戰這次剿匪行動,韓江雪在指揮部一直待到很晚還沒有回家。
副官為他準備了碗素面,他想著月兒說今晚有飯局,不回家了,于是便端著素面囫圇咽了兩口。
恰在這時,衛兵來報,有一位女士想要見他。
月兒?韓江雪本能想到的便是她了。
“不是少夫人,是……一位滿身酒氣的小姐,她看起來頗為憤怒。叫……李婷莉。”
莉莉……
韓江雪眸光里的期冀轉瞬便熄滅了,他低頭繼續吃起面來,冷冷回了:“讓她走吧,我不想見她?!?
那衛兵知曉長官性情,既是說了不見,便去照做就是了。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便開了句口:“她說如果您不見她,她便讓少夫人的事情,人盡皆知。”
韓江雪握著瓷碗的手突然懸在了半空中,慢慢的,骨節因著用力都開始泛白。
副官跟著他時間久了,最是了解韓江雪性情。很顯然,少夫人是少帥心中不可觸碰的底線,他心窩處那塊最柔軟的血肉。
副官忙對衛兵道:“費什么話,按少帥吩咐的做?!?
韓江雪卻開口了:“讓她進來?!?
莉莉被領進指揮部的時候,濕漉漉的旗袍裙貼在了皮肉之上,倒是能很好地勾勒出女人該有的玲瓏線條來。
她一路向內走,一路上的官兵看著,都直了眼睛。當兵進軍營,除了少數生而就是做軍官的富家子亦或軍校生,絕大多數當兵吃軍糧,萬萬是見不到這等葷腥的。
莉莉濕透了的頭發貼合在鬢角處,偶有水滴花落,恰落入領口,狼狽卻又帶著梨花帶雨的嬌柔。
血氣方剛的大小伙子們也是憋悶壞了,哪受得住這般尤物婀娜,幾個沒點意志力的,都有了異動,趕忙轉過身去,生怕身邊人發現了。
轉頭來卻驚覺身邊人亦是難兄難弟。
年歲長一些的,頗有點見識的,睨了沒出息的小伙子們一眼,啐了一口咒罵道:“瞎了你們的狗眼,什么色心都敢起。那是死了的副督軍李博昌家的千金,也是你們能肖想的?”
憨小子愣道:“千金?哪家正經人家姑娘弄這般狼狽相,我還以為是哪個窯口的姐兒呢,來討風流債了?!?
“呸,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李家如今敗落了,閨女也不會落到窯姐兒的地步。你也真是想瞎了心了。”
“那這是來干嘛來了?弄這么凄慘?”
“你還別說,二愣子沒準有說對的地方呢,興許真是來討風流債的。”
副官聽見了嚼舌根子的聲,起初并沒打算多管??陕犚娏恕帮L流債”,眼風一掃,那眾人便齊刷刷閉了嘴了。
如今這指揮部哪里還有什么其他長官?除了大帥便是少帥,這風流債是誰的,說出去都不好聽。
韓江雪站在沙盤前,細細思量著第一仗應該從哪里找突破口,身后傳來女人的啜泣聲,眉頭一皺,知道莉莉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