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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江雪無語凝噎, 這是什么邏輯。
跟在韓江雪身后的,是位身材矮小了許多,連軍裝看起來都寬大不合身的小衛兵。月兒起初未在意,余光掃過,半晌才認出來,這是穿著軍裝的槃生!
“你……也來天津了?”月兒高興壞了,站起身仔仔細細打量了半晌。
“我帶他來,就是想讓他能時刻跟著你。這幾日我難保什么時候有公事要處理,你也不能總窩在洋樓中?!?
“當初你晾著他不讓他進門,我還以為你不會讓他進軍營了呢。”
韓江雪調笑:“他替你辦了事,我對你負責,不就得對他負責么?想不納入軍營都不行了。”
月兒感激韓江雪的貼心,湊上前撒了個嬌,槃生趕忙低頭,裝作什么都沒看見。
韓江雪見他那窘迫樣子,笑著讓他先出去了。
轉頭,把月兒拉到了房間的角落。從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小巧的勃朗寧袖珍□□。
“這回給你買了那么多手包,記得換包的時候把這把槍也放進去。切記,一定要隨身攜帶?!?
“原來你非要給我買包,是因為我帶來的包太小了,放不下槍?!?
韓江雪點頭:“你的安全最重要。”
月兒渾渾噩噩地活了十幾年,每一分努力都是為了活下去,可卻第一次覺得自己要直面生死了。心頭一陣惶恐,腦子里閃現出無數場景。
如果真到了生死關頭,她斷然不能給韓江雪拖后腿的。舍生取義,永遠做韓江雪心頭的白月光也不錯??赊D念一想,自己浮萍般漂泊生涯好不容易有了依靠,還沒享受過人世美好,就這樣么要死了,豈不是可惜?再突然又想起了肚子里的孩子,不行,我可不能死,還有條命要依靠我呢。
月兒像一位拙劣的戲曲創作者在心中瞬間虛構了幾個版本的話本小說,越想越激動,越想越慷慨悲憤。
慢慢的,眼底泛起了殷紅的血絲,身上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
韓江雪不解其中意,更沒想到自己的小夫人內心戲會這么足,只道是她有些怕了,于是攬過她的肩膀,寬慰道:“這只是以防萬一,你放心,不見得會有什么事。即便有事,我也會護你周全的。”
“我沒有這個意思……”
韓江雪撫了撫月兒的頭發:“好了,去休息一會吧。晚上有個宴會需要陪我一起去。”
“會議今晚就舉行?”
“不是,會議還要過幾天,你不需要參加。今晚只是個私人晚宴,南面的和西北的幾路代表也都到天津了,想一起吃個飯。”
安置了韓江雪去小憩一會,月兒卻忙開了。離開了東北韓家,只有他們夫妻二人的時候,她反而更像是一位妻子,一位當家主母。
對于天津的傭人,月兒并不熟悉,索性便拿出了韓江雪晚宴需要穿的西裝,平整鋪開,小心翼翼地用熨斗熨燙起來。
又仔仔細細地挑選了晚上出席宴席的連衣裙和配飾,畢竟今天的月兒,不僅僅是韓江雪的臉面,更大程度上,她成了東北的臉面。
最終利用一點空余時間,還悄悄地拿出筆記本,背了幾個單詞。出門在外,功課不能落下。
晚宴是由西北軍閥劉長榮的長子劉啟桓做東,定在了租界里的洋餐廳起士林餐廳。
月兒挽著韓江雪到場的時候,幾方軍閥的代表都已經攜夫人到場了。
“實在抱歉,軍務耽擱,來晚了,讓大家久等了?!?
韓江雪本就對今晚的晚宴沒有太大的興趣。如今川軍和西北之間相愛相殺,蒙古人虎視眈眈,南面的革命軍脅迫著大總統北伐,直系首當其沖,無論是哪一方,都急于向東北的韓家拋出橄欖枝。
偏偏韓靖渠想作壁上觀,坐山觀虎斗。而少年意氣的韓江雪更是有自己的心中思量,并不欲與此輩過多深交。
既是推脫不開的應酬,逢場作戲就好。
“說哪里話,聽說韓老弟今天才到天津,肯定有很多軍務要處理?!?
包間內的來賓們并未上座,而是男男女女的在沙發上閑聊。見韓江雪進門,劉啟桓趕忙起身大跨步上前,離老遠便伸出手要與韓江雪握手。
見西北先行一步做足了姿態,川軍的宋之卿和直系的龔志學也隨行其后,生怕自己這張皮笑肉不笑的臉顯得顯得不夠真誠。
韓江雪被幾位代表簇擁著,謙讓至主位。韓江雪偏偏又不想做這個出頭的椽子,極力婉拒。
幾方勢力你來我往的敬讓,原本半癱在貴妃榻上的男人“嘖”了一聲,起身推搡開虛情假意的人們,一屁股坐在了西餐長桌的主位上,一只手拄著下巴,滿眼鄙夷地望著對面錯愕的人群。
月兒站在韓江雪身后,打量著主位上的男人。
黝黑的面龐如同斧鑿刀刻一般,挺鼻寬眉深眼窩,輪廓上有些像錦東城街頭橫行的俄國老毛子,只是膚色深了許多。鬢角剃成了一寸的長度,剩下的長發編成十幾股小辮子,扎在腦后。左耳掛著巨大的銅質圓環,衣領與頸子交接處隱約可見紋身的邊緣。偏偏這副野性十足的原始美感,搭配的是正兒八經,甚至有些不太合身的筆挺西裝。
月兒見過的人本就有限,這副打扮的更是聞所未聞。她想不出這是哪國的摩登潮流,只得向內自省,許是自己見識淺薄吧。
別說月兒不認識,今天在場的絕大多數男人對這位茹毛飲血般野人也不熟悉。東家劉啟桓原本正緊握著韓江雪的右手不放,如今尷尬境地,只得上前為大家介紹起這個“沒眼力見”的鄉巴佬了。
“諸位,我介紹一下,這位是西南大土司的長子木旦甲公子,也是我今天重要的客人。”
西南土司……眾人臉上的表情皆是晦澀不明,心底暗誹大總統這是黔驢技窮了,有個山頭能拉出個隊伍的主兒就能自稱一方諸侯了。
唯有川軍的宋之卿客客氣氣地向木旦甲點了個頭。
這野路子雖叫不上正規軍,但宋之卿知道借著地理優勢,土司府的實際戰斗力不容小覷。滇軍實力不弱,土司愣是能在滇軍管轄內保留了自身,手段可想而知。倘若劉啟桓來一個遠交近攻,川軍夾在中間,可就進退維谷了。
各人打著各人的算盤,木旦甲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餐桌,操著極重的西南口音問:“劉少帥,吃飯還是不吃飯?你們漢人流行站著吃?”
眾人干巴巴一笑,各自落座。
男人們虛與委蛇,總妄圖刀槍不入,又恨不能殺人于無形。身畔傍著的女人們像盛夏的嬌花一般各自盛放,期間較量卻又絲毫不輸給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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