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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被抓出時間線之后,身處時間亂局之中,時間停止,身體也停止了惡化衰敗。
這么淺淺地一口氣,養住了,就不曾死去。
她已經彌留多日,自知時日將近,死前是有感覺的,哪曉得突然換了個地方,身上的不適與痛苦都似乎消失了,面前的皇帝和襄國公也很奇怪……這穿的是什么?飛石臉上蓄的須呢?
“我這是……”太后站立不穩,身下瞬間就多了一張沙發。
沙發她是見過的。茂兒年輕時在潛邸里胡鬧,叫匠人打了許多奇形怪狀的擺設,她的宮室里也有一套,坐著倒也舒適。不過怕惹人注目,這套沙發被她收在了庫房里。等到不怕惹人注目的時候,她也忘了拿出來用了。
謝茂與衣飛石都順勢跪在她身邊,謝茂握住她的手,說:“阿娘,你要死了。”
太后:“????”
衣飛石:“……”
“我和小衣都已成圣,現在是來帶你回天界享福的。您馬上也要死了,就跟我們去吧?”謝茂講述前事也算簡單粗暴,“您若是覺得現在不好,也可以告訴我,您想什么時候走……再往前二十年三十年,您還年輕未嫁的時候也可以。”
這劈頭蓋臉一頓玄學瘋狂輸出,把太后震了個目瞪口呆。
她是馬上就要斷氣的人,生理機能弱到了極處,根本經不起這頓毀三觀的玄學轟炸。
經過衣飛石提醒,謝茂注意到太后精神不好,連忙化了一顆保元丹為她服下,又說:“這藥只能暫時讓你恢復健康,您是衰老到了極處,等到了大世界里,再用天地靈脈延壽……”
哪曉得太后用保元丹暫時恢復健康之后,腦子也恢復了清醒,搖頭說:“我聽說人死之后,將有輪回。我這一生什么都見過了,什么都得到了,還有你這樣的好兒子,并沒有什么遺憾……”
“娘娘,您所在的世界,是沒有輪回的。”衣飛石不得不提醒她。
蕩神擊的世界,哪有什么輪回?這個世界原本就是虛假的,一旦衣飛石進入終局就會徹底消失。
“沒有輪回嗎……”太后眼露悵然之色。
“您想輪回也并非不行。小衣是輪回大帝,執掌鬼府,這事能辦妥的。”衣飛石不敢說能送她輪回之事,就是怕謝茂共享天倫的念頭落空,謝茂卻不忍見太后如此失望,又忍不住問道,“阿娘為何想要輪回不與兒子團聚?兒子不孝,阿娘不要我了么?”
這話把太后問得一個磕巴,半晌才說:“你說你和飛石都已成圣,能夠接阿娘去天界享福,你們倆從凡人到圣人都能彼此扶持,可見前程無憂,阿娘也沒有那么多能力繼續看顧你們……”
聽起來也不是非要輪回的理由啊?謝茂問道:“阿娘與人有約?”
太后臉頰竟有些紅:“約了來世。”
“那是孝烈皇帝,還是沭陽公?”謝茂又問。
太后被問得有些羞惱,嗔了他一眼,道:“與你什么相干?下輩子的事也歸你管?!”說得好像她很花心似的,前面一個,后面一個。哼!
“那恐怕是與我有關。”謝茂含笑道,“您說了是誰,我才好去把人帶來。”
太后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還能再帶一個人?!”
“您喜歡什么人,都能給您帶來。阿娘,您要去輪回,喝了孟婆湯,什么也不記得了,那還有什么趣味?就和您現在一樣,彌留之時,我去將人帶來,治病延壽恢復青春,記憶感情也都還在,不必重新認識一回,相愛一回,與我一起去天界享福,這樣不好?”謝茂對太后十分耐心。
見太后滿臉歡喜,謝茂還要促狹一句:“您要是想帶兩個,三個……也不費力。”
“那也不必。”太后依舊有些羞赧地紅著臉,卻沒有絲毫回避之處,“勞煩我兒將張姿帶來。他身體強健,又那么年輕,只怕還有幾十年好活……我便在此等著他么?”
說著,太后開始打量空無一物的時間亂局,“這地方也太素凈了些。”
看樣子是真的打算在這里住上幾十年,等著張姿壽終正寢了,來與她相見。
謝茂有些好笑,又忍不住問:“您也知道他年輕。若這幾十年里又娶妻生子……”
太后似乎從未想過這個問題,被問得一愣,轉頭就看見衣飛石微微搖頭,她便知道謝茂是在胡說八道。不過,她仍舊好好思索了這個問題,說:“他若是娶妻生子,那我就問問他,是跟我一起,還是跟他妻室一起去輪回吧?”
“我前半輩子只心愛一人,求不得白首鴛盟,也想過來世再見。后來與他在一起,他畢竟比我小些,我總要比他死得早些,也不能相伴白頭。你看我也說不好這輩子歸宿在何處,我既然死了,他見到能陪他下半輩子的人,臨了改了主意,我也能體諒。”太后說。
她握住謝茂的手,又拉住衣飛石的手,將二人交疊一處,說:“茂兒,飛石,你們相識于少年,一輩子君臣相得,如今看來也是善始善終,當了神仙也仍在一處。我不知道你們在一起做神仙多少年,就是在謝朝這段時光也是不容易的。我讀史也讀人,似你們這等交好心愛,前所未見,又何等艱難?便珍惜吧,也不必拿你們的例子去丈量他人。”
謝茂與衣飛石都頗覺唏噓。
若說太后付出的感情不真摯么?她為了替孝烈皇帝復仇,孤身深宮用盡了城府心血。及至后來與張姿相戀,也算是情真意切。可是,再真摯的感情,也得天意成全。
正如太后所說,似他們這樣相識相伴相戀,怎么也拆不散的感情,何其艱難?
“兒子明白。”謝茂握住衣飛石的手,“以后都不會放開他。”
衣飛石覺得被謝茂握住的指根處,兩枚婚戒微微有點硌。
“我去給您把沭陽公帶來。”謝茂將手一揮,全方位投影再次開啟。
鏡頭直接對準了沭陽公張姿。太后毫無心理準備,看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傀儡在長信宮咽氣,看著張姿神色冷靜地報喪、守喪,謝茂和衣飛石都悲痛都比張姿真實許多。然而,她也只是靜靜看著。
張姿是個非常古板的性格,平時沒什么消遣,太后死了,皇帝準許他十二個時辰待在奉安宮,他就一直在奉安宮陪著,什么也不做,甚至都不會哀哭。
直到謝范闖進來,質問張姿為什么還沒有死,和張姿打了一架,太后眼中才有了一絲動容。
太后是不許殉葬的。在她執掌的后宮中,已經有三十年未聞殉死之事,這是她的德政。
謝范問張姿為何沒死時,張姿給出的冷淡反應,就讓太后知道不好了。她了解這個比她年輕許多的小朋友,如果他不打算殉死,他會和謝范解釋原因,為什么不殉死。可是,他沒有解釋。
果然,謝茂下旨將她安厝旗山陵之前,張姿就禁絕了飲食,準備殉死了。
“你要……”太后看著張姿不飲不食,不自覺地抓緊謝茂的袖子,“看好了時機。他若要震斷心脈,一瞬間就夠了,外人看不出來……”
“我和小衣都知道他在什么時候自盡。”謝茂安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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