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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中嗅到了一絲很熟悉的味道。

那種迫不及待用一切手段離間衣家和皇室，偏偏又總是被他察覺到不妥的味道。

※

藕香食肆。

趙仲維掐著幼娘脖子，緊緊將她壓在酒醬墻壁上，低聲訓(xùn)斥道：“賤婢，賤婢！我讓你們不要動！誰都不要擅動！為何要私下行動？為什么不聽話！我要處死你們！”

幼娘被掐得無法呼吸，好一會兒就翻起白眼，渾身抽搐。

趙仲維猛地松開手，看著幼娘蜷縮在地上抽搐許久，他瘋狂的怒火才漸漸平息。

直到幼娘慢慢恢復(fù)呼吸，喘息著坐起，他才低聲說：“你爹失蹤了，我們都很悲痛。可是，幼娘，你要記住，你是諸色府下屬，不僅僅是他梁青霜1的女兒！你如此任性妄為，京中已經(jīng)不安全了。我要你近日即刻離開謝京，會有同僚接替你的位置。”

幼娘撫頸流淚道：“衣飛石害我父親，我必要他死無葬身之地！頭兒，我和阿杰做得很干凈的，不會被發(fā)現(xiàn)，別讓我走……”

“干凈？衣家的奴才已經(jīng)把那妓女提走了，你還指望妓女替你隱瞞？”趙仲維火氣上升。

“提走又如何？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就算她說出了阿杰的身份，阿杰火速失蹤，他們又能查出什么？焉知不是皇帝背后做鬼？”幼娘恨恨道。

“所以我說你蠢！農(nóng)夫農(nóng)婦在被窩里妄想，皇帝砍柴用金斧頭，皇后蒸饅頭用玉做的搟面杖！你就是這蠢不可及的農(nóng)夫農(nóng)婦！——皇帝是撞見了衣飛石與原明嬌玩耍，那又如何？男人家哪個不三妻四妾？給孌寵買妻生子的主子不在少數(shù)！就算皇帝容不下原明嬌，一道圣旨將原明嬌嫁了，一碗藥將原明嬌鴆死了，又如何？他用得著鬼鬼祟祟使這么多門道嗎？”

幼娘愣愣地搭下肩膀，搖頭道：“不，不是這樣的。頭兒你不知道，信王……皇帝，他喜歡衣飛石，他怕衣飛石和他生氣，他就……”

“不用說了。你即刻就走！”趙仲維眼中閃出一縷殺機，“你若不走，我送你走！”

※

與此同時，太極殿。

謝茂已經(jīng)搬到了太極殿正殿居住，吃過晚飯閑著無聊，恰好最近天氣轉(zhuǎn)涼氣候宜人，他就換了一身透氣舒適的袍子，趿著木屐外出散步。

繞著太極殿轉(zhuǎn)了一圈，莫名其妙地，他就走到了東配殿。

滿打滿算，衣飛石就在這里住了一個晚上。那一夜他和沒穿明白寢衣的衣飛石同寢在臥榻之上，將人摟在懷里，將最不可言說的渴望抵在了衣飛石腰間。那時候沒覺得，現(xiàn)在想一想……尼瑪，這不是猥褻是啥啊！

難怪小衣寧可待在外邊和長公主那個虎姑婆住，都不肯進宮來。

謝茂倚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臥榻，心中嘆息。他已經(jīng)查明了那天在長公主府和衣飛石射箭的少女身份，就是被衣尚予砍了腦袋的老將原伯英的女兒。然后，他就沒放在心上了。

——講道理，小衣那么小心謹(jǐn)慎的人，怎么可能娶個潛在的仇人在身邊躺著？

所以，謝茂一點兒都不吃醋。反正他不覺得衣飛石是為了那個女孩兒不理他。

明天要不要去看看小衣呢？這是謝茂天都要想一遍的問題。

每天的答案都是，不要。小衣現(xiàn)在每天都過得開開心心的，何必去惹他煩惱？

他這時候才想起，好像今天小衣的行程還沒拿上來？干脆往榻上一坐，問道：“去問問，中軍衙門今兒有什么意外么？消息沒送進來？”——雖然沒出宮去看，可衣飛石天天都要去中軍衙門上差，總有眼線給他匯報全程。

趙從貴出去問了一遍，隔了很久銀雷才進來，說：“回圣人，消息沒進來。”

謝茂驚了：“怎么回事？快，點人馬，朕要出宮！”

唬得趙從貴忙跪下哀求：“陛下，不可啊！宮門已下鑰，您這時候出宮，必要驚動長信宮，驚動內(nèi)閣，驚動朝廷上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西北出事了呢……”我的爺，您現(xiàn)在不是信王爺了，是皇帝，輕易動彈不得！

謝茂腦子里劃過一個個人選，最終道：“去把宰英傳來！”

宰英就是太后撥給謝茂的直殿監(jiān)少監(jiān)，名義上直殿監(jiān)掌管宮殿灑掃，可宰英這個女少監(jiān)，管的卻是后宮之內(nèi)連慎刑司都管不了的臟活。很快宰英進門，磕頭道：“拜見主子。”

“朕要出宮。”謝茂單刀直入。

宰英想了想，說：“出去容易，可外邊無人護衛(wèi)，若主子稍有危險，奴婢萬死難贖。”

放你娘的屁。當(dāng)初勞資帶著幾十個信王府侍衛(wèi)就敢在京城肆意來回，現(xiàn)在連個宮門都出不去了！謝茂憋了一口氣，指著她，說：“你去問太后，給不給出去！”

宰英磕了個頭，居然真的頭也不回地直奔長信宮去了。

正準(zhǔn)備睡覺的太后聽了宰英的來意，禁不住哈哈大笑，道：“你這憨子啊，就是不知道體察上意。陛下為何要出宮？你把勾著他出宮的東西弄回宮來不就完了？罷了罷了，這事不須你來辦。”

※

半個時辰之后，北城柳巷長街別院。

“尊駕何人？”

應(yīng)門的是衣飛石帶來的二十四騎之一，此時天色已晚，居然有人上門，他很是詫異。

來人正是羽林衛(wèi)將軍張姿。他在東宮做了謝芝十多年心腹，由謝芝一路提拔成將軍，一直到謝芝突然駕崩，所有人才驚覺他居然是太后的爪牙。這一枚棋子，埋得實在太深。

按說他此時早該高升，可如今京中局勢不穩(wěn)，太后不放心把羽林衛(wèi)交給旁人，張姿便依舊在羽林衛(wèi)將軍的位置上待著。只是據(jù)風(fēng)聞傳說，再過段時間，皇帝就要給張姿封侯了。

皇帝半夜鬧著要出宮，太后也怕外邊衣飛石真的有危險，這才把張姿吵了起來。

“張姿。”他亮出羽林衛(wèi)將軍三指寬的玉牌，不必報官職，京中只有他一個張姿。

“張將軍！”門上親兵立刻屈膝施禮。

“奉太后懿旨，傳清溪侯即刻進宮。”張姿往里邊看了一眼，“家里沒出事吧？陛下很擔(dān)心，宮門下鑰不好出來，太后才使我走這一趟。”

親兵也是無語了，你都說宮門下鑰了，還請我們侯爺進宮？怎么進？翻進去啊？

還有，陛下怎么知道我們家今天出事了？臥槽，插眼線插得這么理直氣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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