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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壺稠酒下肚,許天德迷迷糊糊地說:“嘿,今兒怎么這么容易上頭……”昏了過去。
當壚賣酒的老板娘幼娘掀簾而入,利索地解下腰間絳繩纏在許天德脖子上,使力收緊,昏睡中的許天德被驚醒,意圖掙扎,幼娘的一雙手卻如鐵鑄,生生將他勒死。死后失禁的臭氣漫溢而出,幼娘一邊裹住許天德的尸體,一邊打開包間里竹籬遮掩的隱秘通道,將許天德扔了進去。
“這傻子,居然還真以為你是為了個丫鬟記恨世子的癡情種子。”幼娘不禁好笑。
“書呢?”趙仲維問。
幼娘將一本毫不起眼的游記遞來,問:“怎么今日要殺人?頭兒你做什么了?”
“此事你不必問。守好酒肆傳遞消息就是。尸體務必清理干凈,我得給他造成外族暗樁離間計成從容出逃的假相。”趙仲維翻開游記看了一遍,這本書沒什么稀奇,不過,謝、陳二朝對交戰地的稱呼各不相同。如慶襄侯的封地,在陳朝就叫慶襄縣,在謝朝則被稱為新慶縣。
這本游記的地名就完全遵循了陳朝的稱制,在謝朝是不可能售賣的。只能從陳朝帶來。
陳朝確實派了很多間諜暗探在圣京活動,趙仲維就是其中之一。
現在,趙仲維一手策劃了承恩侯府與大將軍府這兩大頂級勢力的碰撞,他還順手離間了皇帝與大將軍府。——他還不想走,所以,他需要一個替罪羊。許天德就是最好的人選。
一個時辰之后。
楊靖抬著楊竎進了皇宮,急報:事關敵國探子,有要事上稟陛下!
未央宮中并沒有想象中的風急火燎、氣氛凝重。承恩侯府是折了一個兒子,可這個兒子又非嫡出,算不得皇帝正兒八經的小舅子。皇帝年紀不小了,熬了這么久才登上皇位,尤其注意養生,——這要是才當兩年皇帝就崩了,真劃不來啊。
所以,楊靖求見時,皇帝正在太極殿里一邊喝茶,一邊和諸大臣聊政事。
在一班大臣中間,承恩侯也有一個座兒,不過,他坐得比較遠。承恩侯府的事不算小,可皇帝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先處理。國事家事孰重?老婆娘家的事當然先等一等啦。
“這小子……”皇帝放下茶盞揉揉額頭,換了個舒展的姿勢,“好啦,說了一上午了,咱們也都歇一歇。去把承恩侯世子叫進來,朕倒要聽聽,是怎么個要事、急稟法兒?”
楊靖進來時,兩個宮奴把幾乎無法走路的楊竎也架了進來。
眾大臣面面相覷,正困惑楊靖這是玩什么花樣,楊靖已噗地跪下,急道:“陛下!昨夜在城外打傷我四哥的惡徒,只怕是陳朝精兵密探!”
陳朝,精兵密探。
這六個字從楊靖口中砸下,霎時間滿堂寂靜。
坐在一旁的承恩侯楊上清簡直都驚呆了,他真恨不得打死楊靖,心中咆哮著怒問:你個坑爹的混賬東西啊,知道西城兵馬司的指揮使是誰嗎?你表舅錢彬啊!敢說昨晚在城外的兇徒是陳朝探子,你這是要把你表舅坑死?
※
與此同時,老桂坊,胭脂樓。
趙從貴在廂房內點香去穢,朱雨利索地拆換被褥,謝茂施施然舀了幾瓢水洗去滿身風塵,對著屏風外懵逼的粉裙妓女說:“如今不必你伺候。爺先睡個覺。”
昨天早晨折騰到現在,來去奔波百多里,馬都累得跑不動了,何況是人?
衣尚予問謝茂有何打算,謝茂說要回京城。
他確實回京城了,不過,他一沒有去找皇帝投案自首,二沒有找淑太妃商量對策,依然是微服白身悄悄進京,一溜煙就竄進了風月馥郁的老桂坊。大白天的,老桂坊還沒徹底醒來,興沖沖跑來嫖妓的信王也不在乎,拿錢砸開了胭脂樓的大門,咱先睡覺。
滅國之后被發賣在青樓賣身的龍幼株迎來送往已有近五年,第一次遇見謝茂這樣的主兒。
她愣愣地看著廂房里的一切都被換了個遍,那俊秀瀟灑的少年郎就埋頭扎進了自己的繡床,很快就發出輕微的鼾聲。——這是鬧哪樣?
※
青梅山。
衣尚予先收到了徐屈遞來的信兒,信中說,謝茂對小石頭心懷不軌?
——心懷不軌到把小石頭丟在山里,自己跑去城外找個大麻煩?衣尚予很信任徐屈,可他也覺得這其中或許別有內情。至少,信王是不太像真的對兒子有什么心思的樣子。
未時初,宮中傳來皇帝口諭,請衣大將軍進宮。
※
未央宮。
羽林衛將軍低聲回稟:“陛下,承恩侯府四公子身上的傷處……不似陳朝手段。”
皇帝還有心思笑:“這也看得出來?”
羽林衛將軍無奈地說:“是否陳朝手筆不好肯定,可陛下……這像是咱們的人干的。”
皇帝就不笑了。如今的羽林衛將軍是皇帝在東宮時的私兵首領,最是心腹,他若說“咱們的人”,那就肯定是東宮時期用過的心腹老人,而不是登基之后朝廷選官來的臣工。
想想楊靖描述那外族探子十五六歲的年紀,再有羽林衛將軍所說的“自己人”,皇帝哪里還笑得出來?京中十五、六歲又能帶著高手出行的少年不少,他兩個兒子年紀也差不多。可是,能用得上他在東宮時的心腹舊人的,只有幼弟謝茂一個。
“立刻去找!叫信王馬上來見朕!”
作者有話要說:
說一下本文是慢穿,慢穿,慢穿。
第16章 振衣飛石(16)
這一日京城悶熱無風,天邊壓著厚重的積云,眼看就有暴雨將至。
胭脂樓龍姑娘的廂房內,兩座碩大的冰山隔著屏風坐穩,兩個不足十齡的小丫鬟手持絹扇,輕輕扇出一片冰涼。龍幼株是胭脂樓的頭牌,然而,胭脂樓在老桂坊內只是二流妓寨,來這里的客人再富貴也是有限的。——真正有身份地位的貴人,誰會慕名去嫖敵國公主?
龍幼株在胭脂樓里待了快五年時間,夏日待客時,天熱了頂多晾上清水、鋪上竹席,再使小丫頭來打扇。像這位年輕恩客似的滿京城采買冰山消暑的作派,著實很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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