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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姒撐不住了,眼前發黑:“……我們想找個地方歇腳。”
她看見前方有個小村莊。
兩人立即往那邊去了,蔣閆其實也是強弩之末,全憑一口氣撐著,水和食物,他們必須馬上補充。
他們沒錢,但好在楚姒身上還有些幾件玉飾。找人家落腳,水是涼水,食物是拉嗓子的糙餅,她這輩子都沒吃過這么簡陋的飯食,這會兒卻不顧一切大口大口吃著,吃罷倒頭就睡。
好不容易緩過了氣,醒后,蔣閆心疼摸摸她紅腫的左臉,又有些釋然和欣喜:“從今往后,我們便隱姓埋名罷,阿姒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吃苦的。”
不會讓她吃苦?
恐怕蔣閆所以為的不會吃苦,和楚姒預期差之千里,喉嚨還有點癢疼,是不習慣吃粗食所致,若是下半輩子都過這種日子,她寧愿在事敗時當場就死去。
楚姒怨憤,不甘,但她更清楚的是,蔣閆是她目前唯一的依靠,哪怕他右手筋都被挑斷了,成了半個廢人。
她靠在他懷里,垂下眼瞼,輕聲“嗯”地應了。
既歇息過,那就該立即動身,這處仍在鄧州近郊,很不安全。
臨行前,楚姒問:“這處人家……”
她這話的意思是讓蔣閆給處理干凈了,畢竟近距離接觸過二人。
實則楚姒如今心中忌憚得很,楚家反而成了其次,她最忌憚的是傅縉。
血海深仇,不死不休,那小崽子一直派人在鄧州,伺機拿她,她知道。
現在沒了鄧州和楚家做保護傘,一旦泄露行蹤,后果不堪設想。
那小崽子本人也近在咫尺。
楚姒掃了一眼外面院子正劈柴拔菜的農戶男女主人,眉目厲色一閃。
“這……”
蔣閆頓了頓,勸:“村中見過我們來投宿的農人還有好些,住一宿離開不顯眼,若是農戶橫死,反而更教人留意。”
楚姒一想也是,如今鄧州為寧軍新得,正是傅縉地盤,萬一有人去衙門報了案子,反而正撞上去。
這么一想,只得作罷,“那我們馬上就走。”
實際兩人狀態仍舊不好,但唯恐被傅縉的人追來行蹤,不敢停留,相扶著立即離開。
外頭依舊還亂著,逃卒百姓,奔走的推車的,拖兒帶女,慌慌地四下奔逃。一身狼狽的蔣閆楚姒混在其中,倒不顯眼。
兩人打聽過,西河大軍往西南敗逃,寧軍大軍直追而去,二人當即掉頭,往另一邊的南方遁去。
楚姒打算南下渡江,往江南。江南仍是西河王地盤,過了江就算安全了。
兩人蹌蹌踉踉,扶持著向南,后又奪了一頭驢,終于加快腳程。
距離鄧州越遠,亂像就越來越輕,跋涉數日,終于在這日傍晚,望見緲渺大江。
此時已是傍晚,春雨淅淅瀝瀝,灰蒙蒙的天,大江天際籠罩煙雨間,仿佛渾然一體。
蔣閆牽著驢步行,楚姒披了蓑衣頭戴斗笠,坐在驢背,她順蔣閆指示抬首望了一陣,大喜:“快,我們趕緊尋碼頭渡江!”
蔣閆有些遲疑:“現在天色晚了,也不知碼頭多遠,不如我們先歇一夜?”
“不!”
楚姒立即打斷。
不知為何,她這兩日右眼皮一直顫跳,隱隱心驚肉跳的感覺,一種不詳預感油然而生。
她心下焦急:“咱們不能等了,盡快過江!”
楚姒眼尖,望見遠處有一漁夫漁婦挑著籮筐等物從江邊返,她大喜:“快,我們過去!”
有漁人,就是有漁船,不用找碼頭了,就用漁船!
漁船平時并不干渡人的活,但若許以重金,這些都不是問題。漁夫漁婦欣然應允,當即掉頭,引二人往江邊一茂密蘆葦叢去。
翻身下驢,眼見漁夫拖出藏在蘆葦叢中的漁舟,漁舟小,為保險驢不好上,楚姒毫不猶豫就舍了,吩咐漁夫快些靠岸。
她心中迫切,連聲催促,眼見漁舟越來越近,正要一提裙擺上前,忽握住她手的蔣閆一頓,驟回頭望去。
“怎么了?”
只不用蔣閆分說,楚姒馬上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一陣隱隱的馬蹄聲,繁雜極急促,馬蹄踐翻春雨濕泥,一行健兒身披蓑衣頭戴斗笠,正打馬穿出迷蒙雨霧。
二十余騎,氣勢極盛,所過之處,人人屏息。
尤其那為首一騎,玄衣黑馬,高大軒昂,教人不敢逼視。
只楚姒一望,瞳仁立即一縮,“啊!”
斗笠遮擋看不清男子的臉,蓑衣也掩蓋了許多身材特征,只楚姒認不得任何人,也不會認不出對方。
只一眼
傅縉!
她目眥盡裂,“快,我們快上船!!”
……
傅縉率大軍一直往西南追截,殺得西河軍狼狽不堪,最后西河王終于率軍逃回栗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