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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是想離家出走,找上幾十年也未必找得到我?!毙l瑤卿說著,頓了頓,踟躕道,“我看她對黃少將軍似乎有些許傾慕。”
“傾慕英雄的姑娘多的是,更何況是黃少將軍這種?!迸嶙谥?,“他現在又未娶妻,傾慕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不過你就不要傾慕了?!?
衛瑤卿白了他一眼,自動略過最后一句話,道:“你說的不錯,可多數人不會付之行動,她應該是付之行動了?!?
裴宗之將手里的包袱放在路邊,轉身又鉆去車里提包袱:“我覺得不妥,她不是你,那個地方并不適合她一個女子呆著,若是兵荒馬亂的出了什么事怎么辦?”
“所以,就讓我看看她是真的懂事還是太過天真了?!毙l瑤卿道,“真的懂事,我便讓她隨心一次,太過天真連自己都保護不好自己的話,我會找人將她送回來?!?
……
……
夜色褪去,日光明亮,路邊的驛站變得喧囂了起來,休息了一晚,該繼續趕路了。
驛站外是一隊裝載貨物的車隊,車隊前頭那支醒目的官旗高高飄揚。送邊境物資的車隊,沒有哪個有那么大的膽量敢攔的。
衛瑤宛素著一張臉,提著水桶搖搖晃晃的經過大堂里正在熱火朝天吃飯的官差,向馬車走去。
“宛姑娘?!币粋€四十來歲的婦人伸手接過她手里的水桶,看她一聲不吭的樣子,臉上多了幾分笑意。
這姑娘若說容貌也不過清秀而已,但這樣的清秀的長相在外行走確實比出挑的美人要安全不少。雖然第一眼看上去這姑娘并不起眼,卻氣質文靜,而且寫的一手好字,看得出是受過良好教導的姑娘。
“你怎么會想到跟我們一起去狩城?”婦人似乎有些不理解,“那地方可不比長安?!边@姑娘雖然容貌不過清秀而已,卻生的細皮嫩肉的,想來也是家里疼著長大的,完全沒有必要去狩城那種地方吃苦。
“聽我六妹妹說過臨近邊境的狩城物產貧瘠,很多百姓連書都沒讀過,我學識比不上國子監那些先生,但總也識得幾個字,跟著先生學過一些,所以這才……”衛瑤宛說著,抿唇笑了笑,臉上閃過一絲微不可見的羞澀。
她也自知自己比起那些長安貴女可說平凡的再平凡不過了,離開家最開始確實有想見一見心里那個人的想法,只是見一見,如此而已,就算見不到,在離他最近的地方呆著也好。可后來,翻著從棗糕那里借來的六妹妹閑來無事寫的手記,她倒是真的想來這里了,人生一輩子,此前她只做那個乖巧懂事的長姐,但萬幸有六妹妹在,她這個長姐不需要肩負這樣的重擔,所以這一次,她想為自己活一次,做一回自己想做的事。
保育堂招先生的時候,她便偷了六妹妹留在大天師府里的副印,借著大天師的名號寫了封舉薦信,還告訴保育堂的人“大天師說過這件事不能隨意泄露”,六妹妹的名號確實好用,她便如此名正言順的跟了過來。
這種事情可以瞞得了一時,卻瞞不了一世,她自然做好了被抓回去的準備,不過,在被抓回去之前,倒是想放任自己一回。
婦人聞言連連點頭,對這位“宛姑娘”印象更好了:“難得有姑娘愿意過來的……你剛剛你六妹妹說邊境百姓少識字的,難不成她也是保育堂的人?”
保育堂的姑娘一只手都數的過來,婦人開始在心里推測著宛姑娘這位六妹妹的身份。
“我六妹妹啊……”衛瑤宛笑了笑,清秀的臉上笑容柔和,“可厲害呢!是陰陽司的大天師。”
嗯,大天師……婦人本能的點了點頭,隨后驀地一下子反應了過來:大天師?
“我姓衛,名瑤宛,是她的姐姐。”衛瑤宛輕嘆了一聲,目光堅定的看向前方,“做妹妹的如此厲害,我這個做姐姐的也不能太差勁??!”
姓衛啊,對哦!那位大天師也姓衛,名瑤卿?,幫?,瑤卿……原來如此!
車隊里的宛姑娘是大天師親姐姐,舉薦信就是大天師親自批的。這個消息不到半日就傳遍了整個車隊,衛瑤宛察覺到車隊里眾人望來的探究中隱隱多了幾分尊敬的目光,不由哭笑不得,卻從開始就沒有隱瞞的意思。車隊里有好人也有惡人,有這個身份在,至少在車隊里,不會有不長眼的勢利小人來欺辱她。
原來……這就是六妹妹的威信啊!真好。衛瑤宛笑著坐在馬車中,提筆記錄著車隊每一日的行程。
……
……
長安城內,保育堂的文書小吏弓著身子站在那里,大氣不敢出一下。
坐在他面前那張桌后的女孩子翻著桌上的記錄,不多時,就停留在了其中一頁上,那張一看就是衛瑤宛字跡的舉薦信上赫然落著一方大天師的副印,在一旁坐著的衛同知臉色已黑如碳底。
“我查過了,我大姐姐離開長安的那一日正好是保育堂跟隨運往邊境的物資車隊一起出發的那一日,比衛君寧追到城外的時間早了半個時辰,剛好錯過?!?
文書小吏拿著袖子拭著額上的冷汗,瞧那樣子快哭出來了:“衛家大小姐說是您的首肯……”
“大天師忙著西南時疫的事都忙不過來,哪有功夫首肯這樣的事?”衛同知氣道,“用你的腦子想想都知道?!?
這不是太激動了嘛!以為大天師有什么安排呢!原來是做姐姐的偷了做妹妹的副印。文書小吏欲哭無淚。
“現在清楚大姐的去向了。”衛瑤卿合上那一疊厚厚的記錄,看向衛同知,“伯父,沒想到大姐竟然還有這樣的安排,如此看來大姐倒是頗有幾分伯父的才干?!?
衛同知沉眉不語。
“她應當是計劃了許久了,趁著我不在長安的時候,騙過了棗糕那丫頭,偷了我的印章,還還回去了,若非今日找來保育堂,我都不知道她做了這件事。而且雖說大姐以往最遠也不過是到長安城外的道觀寺廟上個香,沒有半點遠途的經驗,卻不是腦子一熱冒失的往邊境沖,而是跟上了保育堂的隊伍?!?
“計劃周密細致,分寸拿捏得當,真不錯啊!”
“我知道。”衛同知嘆了口氣,道,“她是鐵了心的想要去啊!”
衛瑤卿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這種事,她不便多插手,找來衛同知不過是知道只有衛同知認可這件事,小周氏和周老夫人他們才會同意。
這種利國利民的事是一件好事,只是父母心也要考慮,她不能干涉他們的決定。唯一可以做的,不過是告訴衛同知衛瑤宛于此事上的堅定以及她并不是頭腦發熱,而是清楚的知道如何保護好自己。
這件事確實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也對這位清秀沉著的大姐姐有了新的認識。
傾慕英雄的多的是,敢勇敢的站出來的卻很少,說不準還真成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