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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琮目送著她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路追出了回園,竟往天師道去了,衛瑤卿愣了一愣,卻還是追了上去,待追到張家祖宅附近,那棵古杏橫出枝杈的地方時,一陣劇痛傳來,衛瑤卿吃痛的輕呼了一聲,靠墻蹲了下來,朱砂印被破了,那只女鬼竟是在這短短一會兒的功夫被人收了么?
待劇痛稍緩,衛瑤卿扶著墻站了起來,忽地心有所感,猛地一抬頭,一張令人心馳搖曳的臉出現在了眼前。臉似山岳為畫,雙瞳微轉,星輝流轉。他就這樣靜靜的站在她的面前,在這棵見證了張家數百年盛衰的古杏之下,猝不及防的出現在了她的面前。灰白的長發仿佛帶去了幾分歲月滄桑的色彩,這樣的滄桑,襯的那張年輕的臉仿佛帶著一層蒙蒙的光澤,如天邊明月,絕世美玉,雪嶺之花。
衛瑤卿一陣恍惚,放佛回到了很多年前,也是這張臉,撐著一柄墨黑的十八節骨竹傘,猝不及防的出現在了她的跟前。
她心中一悸,一瞬間不由自主的心跳讓她深吸了一口氣,很快便平靜了下來。
沒想到隔了兩世,同樣的十三歲,看到這張臉時的心悸也是如此的相似。不同的是,彼時她是無憂無慮的明珠兒,身邊有廟遠先生作伴出主意,她也付諸了行動,奈何總是相差一步,她回長安,他也回了實際寺,待她回到實際寺,他又離開了。
而現在,她曾經滿心的少女情懷在家族覆滅、親人離去的沖擊之下早已剩不下什么東西了。以至于初時的悸動之后,她心中已是一片平靜,或許還有些微的懷念,為曾經的那個明珠兒,如每一個普通的少女一般,在合適的年紀,遇到了那個敲擊她少女情懷的美少年。就似韋莊的《思帝鄉》中所言的那樣“春日游,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少年,足風流。”但后兩句,她并不喜歡“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她不是后兩句中的那種女子,她拿得起,自然也放得下。從前滿心少女情懷的明珠兒不是,如今的衛瑤卿更不是。
裴宗之,出自江南裴氏,這個大楚曾經首屈一指的世族,裴家先祖裴無忌曾是太宗皇帝打下江山后繪制的《功臣譜》中排在第一位的人物。所有人都以為裴氏將要崛起成為大楚首屈一指的世族之時,裴無忌卻激流勇退,辭官而去,居于江南,終成富貴閑人,往后的裴家族人也不再有人參加科考,直至裴宗之的出現,他自幼被天光大師選為入室弟子,天光大師三入裴家,才得以收之為徒,不出意外的話,裴宗之將是下一任的國師。
只是,雖同在實際寺,她與裴宗之卻著實沒什么緣分,她雖記在天光大師名下,卻是由廟遠先生一手帶大,總是生生錯過,長到十三歲才第一次見他,再見是同樣的十三歲,卻已隔了兩世。
沒有想到實際寺來的居然是他。
若論容貌,讓長安貴女多癡迷的崔九公子崔璟并不遜于他,只是兩人氣質卻截然不同,若說崔九公子是芝蘭玉樹少年風流的文人墨客,那么裴宗之,不知是自身氣質使然,還是那一頭灰白的長發,讓他渾不似俗世中人,與人放佛天生隔著距離,讓人無法靠近。
知道當年才十三歲的她動了心思之后,廟遠先生倒是難得的瞥了她一眼:“眼光倒是不錯,先且不說他人怎么樣,光這張臉,倒天生一副國師的模樣。不管生人熟人都勿近。”
他看了她一眼,腳下略略一停,而后離開,就像前世那樣再次錯身而過。
居然會是他。張家出事后,衛瑤卿就猜到實際寺會來人,實際寺是大楚國寺,不會干涉天子行事,但對于與實際寺有緣之人,又不會坐視不管,所以實際寺定會派人來善后,只是沒想到居然是他。衛瑤卿的腦海中想起了天光大師的模樣,平凡的容貌中卻有亮如星辰的瞳子,眼里是看破紅塵的睿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