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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映照下,他的淺色瞳孔如玻璃珠般閃閃發亮,李溯似笑非笑,說:“滾啊。”
與此同時,走廊上負責打掃走廊的同學們差不多結束工作,一邊抱怨著班上的混世魔王嚇人一邊轉身,清掃工具在移動中劃出圓弧,卻猛然撞到身后的來人。
在清一色身穿校服的學生中間,百里顰穿著連衣裙與奶白色的中筒襪,這時候低下頭去,黑色的劉海如柳條輕輕搖曳。
她的襪子被弄臟了。
“對、對不起。”同學慌里慌張反應過來道歉。
百里顰拎起裙擺,稍微抬起腳腕來打量被弄臟的地方。她抬頭,軟綿綿地微笑道:“沒關系的。”
她彎下腰把中筒襪拉下去些,形成的褶皺一下蓋住了污漬。
后邊,羅斌拿著教案走來,隨手朝他們揮道:“上課了,進去吧。”
百里顰站在門口,視線在教室里轉了一圈,并沒有搜羅到空位。
羅斌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剛文理分科,最近高二的教職員都忙昏了頭,工作有疏漏也正常。
單獨一名轉學生,教室里又只有一組單座。“你就坐靠窗那組最后一個吧,視力怎么樣?”羅斌如連珠炮彈般安排下去,“李溯,陪新同學去搬一下桌椅。”
這個名字并沒有讓轉學生萌生絲毫動搖,但教室里其他同學就不是了。有幾個拍打著桌子笑起來,隨即又像顧及什么似的噤聲。
只見百里顰等會兒要落座的空位前,男生驟然起身。李溯走來時,大半身影悉數被窗外的日光吞沒,他默不作聲,徑自朝講臺大搖大擺走去。
精彩橋段即將上演,全班齊刷刷盯著講臺,就連與李溯最為要好的冉志因都捏了一把汗——他是準備打老師還是打女的?
百里顰側過頭目視著他走來。她仿佛沒有察覺到危險,亦或是并不覺得這有什么好畏懼的,因而只靜靜地站在原地。
“你——”李溯停下腳步時開口了。
完了。要打女的了。座位上的冉志因腹誹。
其實李溯和百里顰一樣在狀況之外。他走過來不是為了恐嚇任何人——
“你叫什么?”李溯說,“沒法給你存備注。”
百里顰似乎也微微怔了一下。“我叫——”她的話沒說完,就被羅斌打斷了:“你們倆快去快回,別耽誤我上課。”
于是李溯和百里顰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班主任請出了教室。
出去后李溯反而不說話了。
他兀自走在前邊,百里顰不認得路,也就只能跟著。
下樓繞到教學樓外行走。實驗中學的上坡路真不是開玩笑的,百里顰放緩呼吸,抬頭看向前面的李溯,暗自感慨,虧他能始終保持著穩定而不慢的速度。
長路漫漫,二人在死寂中獨處了將近五分鐘時,百里顰沒忍住問了一句:“多余的桌椅一般放在哪里呀?”
李溯頭一回側過臉來。
“體藝館。”他言簡意賅地回答。
“我們現在是去那里嗎?”百里顰問。
“嗯,”李溯點點頭,“就到了。”
要不是百里顰回頭時從他們剛來的方向看到了赫然寫著的“體藝館”三個字的高大建筑,那她可能就信了。
謊言暴露的李溯不慌不忙,自顧自走向門口寫著“植物園”的校園設施。他說:“反正是老師讓出來的,能逃一會兒是一會兒。”
可惜植物園的鐵門似乎上鎖了。
他一把甩開那把鎖,似乎想翻門,但還是只抱怨了一句:“林浩這個……連蝴蝶都不讓看。”
百里顰不知道男高中生為什么無緣無故要去植物園,也不認識“林浩”是誰,但總而言之,她還是適當勸阻了一句:“九月了,應該沒有蝴蝶了吧?”
李溯像是沒聽見她的話。區區一扇鐵門,并不能攔住他。
他抓住欄桿,飛快地翻到門頂端。準備跳下去時,李溯忽然想起什么,蹲在鐵柵欄的頂端,一只手握住欄桿,并朝百里顰伸出另一只手。
有那么一瞬間,百里顰差點握住他。
“我就不進去了。”她說。
她看到李溯神情里并無多余的雜質,只是眼光微微閃爍,漂亮,干脆又利落,與他背后窸窸窣窣、郁郁蔥蔥的植物園恰如其分。
而李溯也從高處打量著她。
百里顰仰起臉時,頭發無聲無息向后垂落,由此露出一張白皙而溫吞的臉來。她笑時眉眼彎彎,仿佛對所見之物都無差別充滿青睞。
但那雙黑曜石似的眼睛里沒有倒映出任何人。
李溯看著她出神,他翻了翻空空如也的口袋,接著問百里顰:“你帶了學生證嗎?”
雖然轉學手續很復雜,但學生證她倒是已經拿到了。百里顰從口袋里拿出來遞給他。李溯翻開來,總算得知了她的名字,而后說著“用一下”就消失在入口。
差不多幾分鐘過后,李溯以同樣的方式翻門出來。站到她跟前時,他掏出剛才的學生證,小心翼翼翻開看了一眼,隨即拿到百里顰面前。
他翻開些許,小心翼翼,生怕被逃走。
里面夾著一只布滿黑色斑點的橘色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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