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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醫提醒道:“大少爺,這是大元帥的帳篷。”
“對哦。”沐春一拍腦袋,跑到對面元帥發號施令的大帳篷里,門口守衛不讓進,沐春說道:“我有急事找大元帥,關于那個受傷的斥候。”
守衛這才放行,魏國公徐達正在沙盤前推演布陣,沐春說道:“通風報信的斥候已經醒了。”
被我壓醒的。
徐達說道:“命人好好照料,他的身份已經暴露,不能再回北元樞密院,要跟我們一起班師回朝。”
沐春:“是,還有一個問題,大元帥,我可不可以在您的帳篷里洗澡?”
徐達提攜沐春,除了看中他是個人才,還有當年他外公郢國公馮國用的救命之恩,把沐春當做子侄輩看待,聞言莞爾一笑,“去吧。”
沐春一蹦三尺高,“多謝大元帥!”
回到元帥大帳,軍醫已經換完了藥,眾目睽睽之下,沐春脫了衣服就跳進木桶里,小卒提來熱水,按照他的吩咐,從頭頂澆水,沐春舒服的直哼哼。
相處小半年,軍醫已經被自家大少爺不要臉的言行折磨到麻木了,不再出言糾正,掩面而去。因為他們發現,越是提到西平侯沐英的威名,大少爺就折騰的越厲害,還不如閉嘴。
王寧注意到沐春脫衣服的時候將扇子裹在油光可鑒的里衣里,還放在視線所能及之處,儼然十分看重。
沐春像一條魚似的水里攪動,搓洗著身體,說道:“大元帥接到你的情報后連夜拔營,急行軍到了西遼河,我軍大勝。行軍加打仗,連續三天沒睡覺,累死我了,倒床就睡。剛才大元帥說你的身份已經暴露,不能再去樞密院,要你跟我們一道回去。”
當時情況緊急,倘若元軍全部渡過西遼河,再找機會就難了,所以王寧冒險騎馬跑到大明軍營,被元軍追殺,就已經做好暴露的準備。
沒有人能當一輩子斥候,王寧對自己未來的預測,是干到某天被人發現,然后服毒自盡,一了百了,以免受不住酷刑,連累別的斥候。
為此,王寧隨身帶著毒藥,準備隨時犧牲自己。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他要回家了。
家里母親去世,未婚妻進宮當了女官,選擇了仕途,他回去能怎樣?
沐春以為“齊劉海”苦盡甘來,會很高興的,沒想到對方一點反應都沒有,不禁好奇,“你這次立的大功,足夠封官拜爵,衣錦還鄉多好啊,怎么苦著一張臉?反而不高興了?”
王寧敷衍道:“我們做探子的,習慣喜怒不行于色,掩藏自己的情緒,不要讓別人看出來,我現在其實挺高興的。”
搓完了上半身,沐春將左腿擱在木桶邊緣,開始搓下半身,“隔行如隔山,你們這一行太難了,我干不了。我這種人,高興了就笑,憤怒了就放聲大罵、就找人打架,非得把情緒表現出來,否則會憋死的。”
王寧看著臟衣服里裹著的折扇,試探著問:“你要是喜歡一個人呢?”
沐春嘻嘻笑道:“當然是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鴛鴦被里睡成雙。”然后,沐春開始邊搓邊唱一曲《牡丹亭》的《勝葫蘆》:
“我這里軟玉溫香抱滿懷,阮肇到天臺,春至人間花弄色,將柳腰款擺——”
啪!
瓷杯落地,摔成碎片,打斷了沐春的歌聲。
王寧拿起床邊案幾第二個茶盞,“對不起,我大病初愈,一時手顫,沒拿穩杯子。”
不知為何,明知從時百戶那里得知沐春“外強中干”,實際上還是個童子雞,毫無實戰經驗,可聽到沐春的歌聲,王寧還是無端覺得憤怒,故意砸了杯子,打斷他的歌聲。
“流血太多就是容易口渴,你別動,我來幫你倒水,萬一又弄壞傷口就麻煩了。”沐春嘩啦啦站起來,他的大長腿輕松挎過木桶,除了腳下一雙木屐,什么都沒穿,就這樣光溜溜的過去了。
王寧半躺在床上,視線正好和沐春的肚臍下三寸處平行,某處一覽無余。
“你起碼圍個布巾遮攔一下。”王寧別過臉去。
沐春在一旁嘩啦啦倒水,“都是男人,我有的你也有,有什么好遮的。”
沐春把水杯遞到王寧手里,呼呼吸著涼氣,大叫“凍死我了”,猛地一個轉身,往浴桶跑去。轉身時,幾滴水甩到了王寧臉上。
一定是他頭發上的水,一定是的。
王寧不停給自己做思想工作,才勉強控制住表情,不去擦臉上的水滴,將溫水一飲而盡。
沐春嘩啦啦回到浴桶,搓完左腿,又撩起右腿開始搓洗,“也光說我,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什么,那里人?”
王寧:“阿斯勒。”
阿斯勒,蒙古語獅子的意思,代表勇敢。元人十個男人,起碼就七個叫這個名字,類似五百年后的“建國”、“國慶”、“子涵”、“梓萌”、“梓萱”那種爛大街的名字。
沐春說道:“我問你的原名,不是化名。”
王寧說道:“我的名字是國家機密,只有大元帥才有資格問。”
“瞞得過初一瞞不過十五。”沐春一呲,“等到了京城,論功行賞,我就知道你的名字了。”
王寧笑了笑,“那就到京城再說。”
北伐軍凱旋,班師回朝,一路上王寧和沐春稱兄道弟,好不親熱,王寧時不時試探沐春,但是沐春將胡善圍藏在心里最深處,守口如瓶,王寧揮著洛陽鏟也挖不到什么。
王寧愈發疑惑胡善圍和沐春的關系。
四月,北伐軍到達京城,洪武帝下令舉辦盛大的凱旋獻俘儀式和論功行賞儀式。
大軍凱旋,北伐大元帥魏國公徐達將戰俘別里不花等人獻于太廟南門外,太社北門外,告祭太廟、太社,行三獻禮。
之后刑部將俘虜收下,洪武帝戴著通天冠、穿著絳紗袍,去了奉天門,俘虜別里不花等人均穿著元人服飾,跪地待罪。
刑部官員宣讀待罪表。
洪武帝派了錦衣衛指揮使毛驤出來傳制,赦免其罪,眾俘虜五拜,三呼萬歲,毛驤還親手扶起為首的北元平章別里不花。
洪武帝賜給大明衣冠,別里不花等人換了大明服飾,四拜,三呼萬歲,圍觀的文武百官行賀禮,儀式乃成。
之后就是針對功臣們的封賞儀式了。按照慣例,論功行賞儀式在奉天殿舉行。
太監們設了香案,后宮尚服局的司寶女官們捧著國璽,將國璽安放在奉天殿的最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