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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總兵說道：“我們的火炮有效射程只有兩百五十米，只夠打到山寨城門和圍墻。”

還用得著你說！

陸總兵心想，干脆把這個討厭的家伙殺了，然后發(fā)動攻擊，把沐春的死也栽贓到十八寨……

沐春一拳砸在炮筒上，“你不行，我行啊。這次送補給，主要是御寒的棉衣，除此之外，還有十門火藥廠仿造佛郎機制造的大炮，一門大炮就有三千多斤，有效射程足足達到兩里，是準備將來北伐時克制北元騎兵的，打到山寨背后的獨崖綽綽有余。今年大閱時，神機營就在皇上面前演示過了，神勇無敵，炸起來如排山倒海，可帶勁了。我這就要兄弟們推上來給你瞧瞧，五十發(fā)炮彈，保管把山崖炸成兩截，填平山寨。”

北元是馬背上的民族，擅長騎射，大明軍隊通常靠火槍和火炮對抗對方騎兵的沖擊，為此，洪武帝特在京城設(shè)了火藥廠，專門研制各種新式火器，目前主要模仿（抄）西方列國的各種火器。

陸總兵心動了，不得不說，沐春這個二百五混賬的主意很不錯，可以迅速結(jié)束戰(zhàn)斗，而且，萬一出了什么漏洞，也可以甩鍋給這個搶功的愣頭青，把他拉下水。

“老陸，你給我等著，我這就去叫兄弟們把佛郎機大炮推上來。”沐春飛身上馬，去了山下。

故，陸總兵看著沐春指揮著士兵，將一門門嶄新的大炮往上推的時候，根本沒有任何防備之心，任由他們上山。

到了山半腰，沐春的補給軍隊突然停了，不僅如此，他們還調(diào)整了車上炮臺的角度，將黑黝黝的炮口對準了陸總兵他們。

上當(dāng)了！

陸總兵大吼：“調(diào)轉(zhuǎn)炮口，開炮！到他媽給我開炮！”

轟隆！

補給大軍的炮彈打到了五千府兵中間，瞬間炸死炸傷無數(shù)。

秦王府的炮彈雖然占據(jù)地形優(yōu)勢，居高臨下，但射程有限，大部分炮彈都落在無人區(qū)。

射程二百五十米的大炮和射程兩里的新式佛郎機大炮打起來，就像一頭短手霸王龍和一頭長臂的袋鼠打拳擊，袋鼠的拳砸在頭上了，可憐霸王龍的手已經(jīng)伸得筆直，還夠不著人家的頭發(fā)絲。

這時十八寨山門大開，五百土匪推著土炮出來還擊，三百錦衣衛(wèi)點燃了火繩槍，來個里應(yīng)外合。

五千府兵被里外夾擊，損失慘重，戰(zhàn)死的戰(zhàn)死，投降的投降，陸總兵絕望之下，拔刀自盡。

西安城。

邊關(guān)衛(wèi)所協(xié)同錦衣衛(wèi)包圍了秦王府，將王府大管家等仆人下了監(jiān)獄，嚴加拷問。

大管家交代劉司言一行人的下落：

劉司言割舌后，與被害的錦衣衛(wèi)一起推到西安郊外用來焚燒麻風(fēng)等傳染病人的化人場，燒成灰燼，挫骨揚灰，什么都沒留下。

紀綱暴怒之下，命人將大管家凌遲。

但涉及親王和側(cè)妃，紀綱也不敢自作主張，胡善圍將秦王和鄧側(cè)妃的罪行總結(jié)了二十四條，附上證據(jù)和口供，紀綱和沐春皆在后面簽字畫押，證實此事，派人日夜兼程往京城報信，等候帝后的判罰。秦王妃和閹童馬三保作為人證，也一同去了京城。

處理完這一切，已是入夜，雪落無聲。

胡善圍在翻看劉司言一行遇害案的卷宗，明明都是筆墨寫成，可她看來，字字都是血。

華麗奢靡的秦王府，背后其實是地獄，她一刻都不想待下去，可是她必須守在這里，等候帝后的最終發(fā)落，徹底了結(jié)此事，才能離開這個魔窟，返回京城。

咚咚咚！

有人敲門，“善圍姐姐，你睡了沒？”

是沐春。

自從在十八寨重逢，她和他互相配合，扭轉(zhuǎn)了局面，就一刻不停的忙碌，處理各種事情，見面也只是匆匆點點頭，沒有機會單獨坐下來說話。

胡善圍開門，沐春披著一身風(fēng)雪站在門口，“善圍姐姐，我是來辭行的。明天我要繼續(xù)去送補給，不能在西安繼續(xù)停留，之后要戍邊，等候魏國公調(diào)遣。”

還有兩個月就開春了，從目前大明積極備戰(zhàn)的狀況來看，開春之后大明就會開始第四次北伐。

自古以來，和平都是靠打出來的。妥協(xié)，退讓，和親，都無法帶來長久的和平。

胡善圍哦了一聲，扶著門框，站在門口，好像并沒有打算讓他進去敘舊詳談的意思，讓他外頭受凍。

沐春進退兩難，今天的善圍姐姐好像不一樣，可能是因為最近擔(dān)驚受怕，整天被秦王府各種罪惡包圍，所以心神不寧。

沐春咳咳兩聲，提醒道：“這次離別后，下次見面，恐怕要等到北伐結(jié)束。”

胡善圍身形一晃，終于有所回應(yīng)了，她抬頭，卻不看他，目光虛無的落在外頭的紛飛的大雪上，“既然你明天要出發(fā)了，就回去好好休息。我還要看卷宗，晚安。”

胡善圍關(guān)上門，身體緊緊的貼在門上，把門板都擠得格格作響，她閉上了雙眼，回憶如潮水般涌來。

為什么又是這樣？

唯一掛念她的、關(guān)心她的、總是為她著想、她以為是知己的人，卻一個又一個的對她說同樣的話：

“我要去北伐了，下次見面，恐怕還要等到北伐結(jié)束……”

偏偏他們的選擇都是對的。她除了支持，沒有其他選擇。

沐春吃了個閉門羹，心里著實不好過，他滿心期待善圍姐姐能祝福他，鼓勵他，囑咐他，她一個眼神，都能給他帶來溫暖。

可是她什么表示都沒有。

沐春不甘心，拳頭都放在門板上，準備再敲，又怕善圍姐姐不高興。

此時他并不知道，他的拳頭就隔著一層薄薄的門板，放在了胡善圍的后心。

沐春放下拳頭，轉(zhuǎn)身，走進了風(fēng)雪中。

驀地，吱呀一聲，門開了，他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踏進松軟的積雪里聲音，很快，很急切，卻最終停下，沒有靠近過來。

他聽見后面的人說道：“我什么都做過了，我千言萬語叮囑他保重，我拿出所有的私房錢，去藥鋪買了各種急救丸、人參丸送給他，希望戰(zhàn)場上能幫他免于病痛。”

“我吃長齋，我去拜佛，我施舍窮人……一切求平安的事情，我全都做過了，但是一點用都沒有，他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