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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澈認為長驍侯這個人很有意思,但凡正常的貴胄子弟都不會像他那樣愚蠢又惹人厭得厲害,但大夏自有國情在此,作為一個具有極強天賦的禹師天才,他覺得自己也可以試著學一學。
脾氣壞的人總不會受委屈。
正主長驍侯還在閉門晉階,李澈的模仿不動聲色,少了一份屬于貴胄的傲然,多了些輕浮的狂氣,和那一點初見天顏的緊張糅合在了一起,一個驟然發覺天賦,驕傲難抑的平民少年頓時栩栩如生起來。
姒照和他說了攏共不到十句話,就已經被嗆了兩三次,并且隨著嗆聲沒得到應有的教訓,這個一開始還有些緊張的少年臉上慢慢浮現出了一點肉眼可辨的得意。
宮宴上首的氣氛一時有些詭異。
說實話,長驍侯就已經夠讓人頭疼的了,不過一個十來歲的少年,又是貴胄子弟,多少還有些教養,可一個從未接受過貴胄教育的,卻擁有極強天賦實力的高等禹師也有這個毛病,那就不是一句縱著就完事的。
這大概就得自天子姒照以下,大家一起受著了。
第198章 大夏世界(3)
一場宮宴,有人食不知味, 有人歡飲而去。
上輩子李澈是在李凝進宮之后才得封侯爵, 如今倒是一朝兩級跳,做了大夏敕命封王, 只不過這個封王的含金量并不算高, 也就是個虛銜。
因時間匆忙, 沒法大興土木,經由姒照定旨,便將姒姓上一代皇族周王在京時居住的王府騰了出來, 加以修繕, 封賞給了李澈。
從貧巷到貴胄府邸, 路程倒也不遠, 只是這其中的意味就大了。
新晉高等禹師李郎酒足飯飽, 攜妹而去,只留下一眾或是擔憂或是無奈或是冷眼旁觀的貴胄官員。
大夏天子姒照卻陷入了難得的怔愣之中。
他生來對感情不甚敏感,就像是和世人都隔了一層, 即便是生父親母,對他來說也沒有太大意義, 人生寡淡又無滋味, 卻不知為何在見到那小小一個少女時,陡然心上開花, 平日的冷靜自持消失得無影無蹤,滿眼都是那個燦爛動人的身影。
自然,這話他也沒有和旁人說, 要是和旁人說了,多半會被認為發瘋了,好端端的放著滿宮千嬌百媚的佳人不去喜歡,卻看中一個瘦瘦小小仿佛豆芽似的小娘子?可他也不知怎么了,偏就是移不開眼。
因著這份獨特又新奇的好感,他甚至連李澈略有些張狂的言行都不大在意,畢竟這幾年他也沒少被長驍侯煩過。
姒照畢竟做了快十年的皇帝,起了心思便本能開始盤算,然而無論他怎么盤算,這事都有些麻煩。
中宮有后,他不可能把一位高等禹師的妹妹納進宮里做妃子,要是廢去皇后,難免有損名聲,更何況他也懂得莫欺少年窮的道理,長驍侯不過十一稚齡就能閉關準備晉升中等禹師,再給他一些時間,難保不會是第二個李澈,想斬草除根弄死一個小孩子自然容易,可對天子來說,走一步看百步是必要的,如今他盡可以抱擁佳人,但往后李澈坐大,便再無可以掣肘他的人選了。
這不可取。
江山美人,先有江山才能得美人,沒有取一的道理,為了一個女人坐不穩帝位,才是要令人恥笑。
姒照冷靜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先按下自己這份心思,就像先前那些被刻意培養出的興趣愛好一樣,久不動了,心思也就淡了。
周王是姒照的皇叔,年輕時不愛奢侈,中年之后卻又開始追求奢侈,個中自然也有內情,姒照的父親登基之前,諸皇子爭鋒,自然要裝出可靠模樣來,等到皇位塵埃落定,也就沒什么可裝樣的了,故而這座周王府可謂是元京城中數一數二的精美建筑。
占地面積比李澈從前居住的侯府大了三倍不止,比長驍侯后來的府邸也大了兩倍有余。
李澈和周王的口味一致,偏愛奢華,住進周王府后,除了在外人面前裝一裝興奮,實際上住得算是如魚得水了。
禹師一向是王朝的基石,禹師數目甚至可以定奪一個國家的強弱興衰,大夏周邊不少小國便是如此,有的小國富庶而兵弱,但有一到兩位強橫禹師在,周遭就再無強鄰敢輕動刀兵,一個高等禹師,哪怕沒有經過訓練,也無異于是給大夏增添了一道長城。
畢竟這天下諸國記錄在案的高等禹師,還活著的,絕不超過十指之數。
這位李郎立時從下等平民搖身一變成了元京新貴,一時風頭無兩。
就連長驍侯晉升中等禹師的消息也被這洶涌的浪潮覆蓋過去,問起來的時候,大部分的人甚至都不知道他什么時候出關的。
長驍侯姜凌的心情很不美妙。
假如新來的高等禹師不是一個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少年郎,而是隨便什么苦修多年的老頭,他是一點都不在意這個的,這世上有人在乎實力,有人在乎名氣,他最在乎的,便是自己的天才之名。
姜凌自小受家中寵愛,外人吹捧,早已認定自己乃是大夏甚至天下最優秀的天才禹師,得天寵愛,也是憑著這一股心氣,他堪破瓶頸晉升中等,現在忽然告訴他,他并非天之驕子,有人比他更得天時,甚至不需勤學苦練,一朝覺醒就是他苦苦追尋的頂峰,這讓他如何接受?
將閉關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事情了解清楚之后,姜凌就直奔昔日的周王府,如今的李王府。
他倒也沒有什么挑釁心思,只是想要確認一下李澈的實力,假如高等禹師是真,他自然不會輕言挑釁。
李澈來時,姜凌正在客堂喝茶。
事實上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少年是沒有那份心思靜靜坐著品茶的,這位長驍侯姿勢雖然標準,但神情不耐,腳尖微微點地,細枝末節處無不透露出焦躁急迫的心情來。
距離李澈封王已經過去了兩個月之久,王府的食補藥補已經初見成效,不管是李澈還是李凝,臉上都慢慢見了血色,被積年的貧苦掩蓋在骨子里的顏色正一絲一縷地滲透出來,日日得見的或許還沒那么明顯,但姜凌頭一次見李澈,竟被攝了一下心神。
李澈不怎么討厭姜凌,畢竟直到他死前,姜凌也不過是個孩子,雖然有些驕縱,但許是少年慕艾,他從未幫著皇后欺負過阿凝,倒也算得上一位正人君子。
他態度溫和地招呼了一下。
這位正人君子本是一身的焦躁,見了主人家之后,卻不知怎么地平靜起來,放下手里的茶盞,收回不住點地的腳,眼神略有局促,張口就道:“我聽聞元京里多了一位禹師前輩,故而特來拜見。”
竟是毫不猶豫地接受了這個設定。
姜凌的想法非常簡單粗暴,他之所以認定自己得天寵愛,都怪父母和姐姐一刻不停的灌輸,如今見到美、前輩,只看前輩這一身仙人風姿就能明白,老天爺到底更寵愛誰。
姜凌摸了摸鼻子,說道:“聽聞前輩是元京人,我在這城中也住了十多年了,竟然沒有緣分得見一回。”
李澈只當是客套,笑了笑,說道:“長驍侯怕是不會去那些臟亂地方的?!?
姜凌連忙搖搖頭,說道:“鳳棲梧桐之地,豈有不好的,我……”
話音未落,他忽然張大了嘴巴。
李澈不用去看也知道是李凝來了,這處客堂有兩個出入口,李凝從前廊提著裙子急匆匆進來,想也是怕姜凌脾氣上來不管不顧動手,來救場的。
畢竟李澈出手等于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