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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映照著她美得不似凡人的臉龐,那雙眸子竟比天上的星辰還要多幾分光彩,饒是面對蘇夢枕,玉塔護衛也急忙地替她作證。
蘇夢枕笑了一聲,他的笑總是很輕很輕的,因為他一笑總會咳。
李凝眨了眨眼睛,見他應該是信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蘇夢枕笑完,咳了好幾聲,只是這一次的咳嗽不像以往那樣令人難受,也是很輕很輕的,就像他那個很輕很輕的笑。
蘇夢枕咳完,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血,這一次的血也比以往少了很多,他對李凝說道:“再有下次,姑娘就進去歇息吧,我要是回來得晚了,姑娘可以自行回去?!?
李凝連忙點點頭。
蘇夢枕想了想,又道:“今早溫柔的事情我聽人說了,六分半堂的事情并沒有她想得那么兒戲,二弟不去見雷純,是怕中了六分半堂的離間計,近來金風細雨樓有大動作,六分半堂坐不住也是應該的,二弟早就和她解釋過,但她不肯聽,她是溫家的人,從小被寵慣了……”
李凝還當他要說和白愁飛一樣的話,她也實在不想再聽了,連忙說道:“我知道,我只是一時氣惱才把她趕出去的,下次我一定躲著她走,不會再惹她了?!?
蘇夢枕有些驚訝地看了看她,旋即笑了,說道:“姑娘想到哪兒去了,我是說,她從小被寵慣了,脾氣也大,如果她下次再來找姑娘麻煩,姑娘該教訓就教訓,不必顧念什么,不說事情本就是她的過錯,洛陽王又欠過令兄人情,單是我金風細雨樓,也沒有讓客人受委屈的道理?!?
李凝也驚了一下,她沒想到蘇夢枕作為溫柔的師兄,說話竟然這么公正,她立刻就想到總是讓她體諒忍讓溫柔的白愁飛,不由得輕輕地哼了一聲,小聲地說道:“我還當這里所有人都偏著她,寵著她呢。”
蘇夢枕輕咳了幾聲,聲音也跟著小了一些,眸子里竟帶著孩童的天真之色,說道:“她又不討人喜歡,我為什么要偏著她?我才不偏著她?!?
李凝忍不住笑了起來。
從玉塔回到小院的一路上,她都是帶著笑的。
第38章 黃昏細雨紅袖刀(13)
三天之后, 溫文走了。
除了一壇香氣清冽的沾衣香和一張配方, 什么都沒有留下。
李凝也是直到溫文走了之后兩天,白愁飛和王小石一起來小院拜訪, 才知道溫文走時也把溫柔一起帶走了。
溫柔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 只怕回家, 尤其她年歲漸大,即便家里再如何寵愛,也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
王小石看上去有些悵然。
李凝也不知自己該是個什么心情,似乎是悵然, 又似乎是不自在, 過了五六日,才算是好了些。
深秋漸近,汴京城李府的大管家帶著人來了一趟,一是給李凝裁秋裳, 二是帶了些吃用物什,不僅如此,李府來人還給李凝帶了好幾籠貓狗, 還有一只黑鷹。
李凝認得那些貓,貓是府里的野貓,狗是那天咬死人的惡犬, 主家不要了, 它們也不肯走,李澈就把這些狗留了下來,那只爪上帶著金環的黑鷹, 應當也是有主的,但一直找不到主人,也就一起養了。
大管家笑得有些尷尬,說道:“原本也不想拿這些畜生來打擾娘子的,可它們見不到娘子,成日在籠子里吵鬧,又不大肯吃喝,眼看著熬不下去了,才把它們帶來讓娘子看看,要是娘子不要……”
李凝滿打滿算在李府也沒住上多長時間,對這些貓狗的印象也不深刻,只記得個個都很乖巧黏人,卻不想只是兩三個月沒見,就成了瘦骨嶙峋的樣子,還有那只黑鷹,她記得那是一只極為神駿的鷹,然而如今也瘦得不成樣子了,身上的羽毛也失了光澤,還斑禿了幾塊地方。
見到李凝,這些貓貓狗狗的眼里都帶上了光亮,黑鷹更是發出一聲長長的低鳴。
李凝有些心軟,但聽了大管家的話,她還是搖搖頭,說道:“這里畢竟是別人家的地方,我過會兒要先去問過樓主,如果樓主不讓,我也沒有辦法,實在不成的話,你就還把它們帶回去,我每天回去一趟?!?
大管家連忙應聲。
有李凝在,那些貓狗都愿意吃喝了,黑鷹也吃了不少東西,李凝等它們吃飽,才要離開,黑鷹忽然抖抖翅膀,就要落在李凝肩上。
大管家連忙要驅趕它,黑鷹的爪子尖利,這些天來為了不讓它飛走,府里不少下人都被它弄傷過,然而這只鷹十分靈性,落在李凝肩上時爪尖向外伸開,并沒有抓疼她,只是它的分量著實不輕,饒是這些天瘦了許多,也撲得李凝身子一歪。
李凝只覺得稀罕,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黑鷹的爪子,換來一聲帶著撒嬌之意的咕嚕聲。
李凝原本是真的打算帶著鷹去的,然而這鷹真的很重,單是支撐著它還好,走起路來實在沒法再硬撐,李凝覺得這鷹原先的主人應當是個江湖高手,不然哪怕是正常的成年男子,也沒有讓一只半人高的大鷹立在自己肩頭的道理。
黑鷹似乎也知道自己重了,撲簌簌一飛,就盤旋在了李凝頭頂上空。
這些日子以來,李凝去玉塔可謂熟門熟路,她起初以為蘇夢枕是個不好相處的人,面對他時總有些不自在,然而跟他學了小半個月的刀,才發覺這位名震天下的江湖霸主也只是個年輕人。
李凝來時,蘇夢枕正在玉塔看書。
他少有閑暇的時候,也就是如今多了兩位結義兄弟和郭東神雷媚幫著處理事務,才有了些空閑時間,然而即便如此,李凝也很少見他真正地閑過。
見李凝進來,蘇夢枕把手里的書放下,起身道:“這么早?”
李凝搖搖頭,說道:“我來是有件事想問樓主。”
蘇夢枕道:“直說無妨。”
李凝實在覺得有些冒昧,但想到那些瘦骨嶙峋的貓狗,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剛才李府的管家來了,帶了一些我原先養著的小貓小狗,我……”
話不曾說盡,蘇夢枕已然明白李凝的來意,便道:“些許小事,姑娘想養就養著吧?!?
李凝頓時笑眼一彎,說道:“多謝樓主!”
蘇夢枕不知為何也有些想笑,只是嘴角揚到一半,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他這些日子已經很注意不在李凝面前咳嗽得太厲害,他發覺李凝似乎有些排斥見血,而他一咳總要咳出血來。
李凝剛出玉塔,見了黑鷹,才想起忘了向蘇夢枕報備這只鷹的事情,雖然有些麻煩,但還是折返回去,因她還沒走出玉塔多遠,護衛也就沒再費事再通報一遍。
蘇夢枕仍然在看書。
但李凝忽然抽了抽鼻子。
李凝先前說話的時候離得遠,又沒注意,這會兒忽然發覺了不對勁,大冷的天,書房兩面窗戶竟然是大開著的,且隱隱約約有股酒香彌漫,如果一定要說的話,她剛才進門時,蘇夢枕那個看書的動作也很刻意。
李凝猶豫了一下,還是勸道:“樓主,飲酒要適量,喝多了傷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