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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玉塔,楊無邪臉上還帶著笑,蘇夢枕看了一眼小院的方向,說道:“無邪,江湖與朝堂不是一路。”
楊無邪怔了一下,隨即笑了,說道:“公子想到哪兒去了,我只是覺得李姑娘是個可塑之才,她花了兩個月時間就能把我的刀法練得爐火純青,剛才又遇到那樣的情況,我還以為她會被嚇哭,結果……”
蘇夢枕不知道該如何告訴楊無邪,他這兩個月來,已經無數次忽然夸贊那位李姑娘了。
同樣癥狀的還有白愁飛和王小石。
白愁飛自從做了金風細雨樓的副樓主以來,一直兢兢業業,該他做的事他要做,不該他做的事他也要做,弄得一天到晚都很忙,但就算忙成了這個樣子,隔三差五他也還是要去幾趟李凝的小院。
起初李凝因為他和溫柔的關系并不是很想見到他,然而白愁飛這個人實在是很聰明,他來的時候從來不帶溫柔,大多時候也不會一個人前來,而是和王小石一起,救命恩人在前,李凝也沒法子把人趕走,幾次過后倒也習慣了,畢竟和她有嫌隙的只是溫柔,嚴格來說白愁飛和王小石都沒有得罪過他。
王小石對李凝的態度轉變卻是誰都沒想到的。
連王小石自己都沒想到。
第一次見李凝的時候,他急著救人,根本沒注意救上來的人是個什么模樣,之后見二哥急著救人,一低眼就見到個美得像是水中妖靈的少女,他也是嗡了一下腦袋的。
美色和鐘情已久的溫柔之間,王小石認為自己是可以堅定不移地站在溫柔這一邊的。
然后他就迎來了兩個月的夾縫求生。
二哥去小院時總要拉著他一起,說是為了避嫌,然而他一回來之后就要面對生氣的溫柔,溫柔很少和二哥生氣,二哥也不會讓她生氣太久,但他不一樣。
溫柔生起氣來絕不像那些大家閨秀一樣嬌嗔喝罵幾句就算了,她會用各種法子讓你也跟她一起生氣,包括但不限于在水里下瀉藥,忽然沖出來打他一下,把他的床腿鋸出一個大缺口,把蛇蛙之類的東西扔進他被窩。
一次兩次可以忍,畢竟以前生完氣溫柔也還是會哄他幾句,可等次數多起來之后,王小石就開始懷疑人生了。
慢慢的,王小石從一開始的推拒到一整天掰著手指頭數時間只等白愁飛出現帶他去小院,也就花了兩個月的時間。
第35章 黃昏細雨紅袖刀(10)
李凝待在金風細雨樓的這兩個月過得十分清凈。
原本最麻煩的溫柔因為溫文在的緣故, 連靠近小院都不敢,生怕被捉回洛陽,先前溫晚已經派了人來帶她回去,她一哭二鬧三上吊才把人趕走,然而如果是溫文的話, 他根本就不會和她廢話。
不平靜的是朝堂。
李澈奉命北征,原本朝廷再重文輕武,也沒有讓一個文官帶兵打仗的道理, 但朝中又確實沒有抗得起擔子的武將,能力夠的品級不夠,品級夠的能力不消說, 最后扯皮兩月, 定的人選仍舊是李澈。
按照李澈的想法,這次出征,打喪家之犬的金國只是順帶,主要是征遼,遼人這些年雖然有些疲軟,但還是比宋兵好得多,故而這一次不像上一次, 是需要扎扎實實的兵力填補進去的,這一場滅國之戰過后, 或許可得百年太平,戰損卻也應當是百年未有之慘烈。
諸如大將軍童貫之類,根本不和李澈爭。
李澈對此沒什么想法, 倒是官家或許心存愧疚,宣李澈進宮之后一番長談,最后讓他自己決定三司由何人代為執掌。
畢竟這一去至少也得兩三年,宋國二府分權,以宰相和樞密使分管文武大權,又為分權另設三司,將兩名文武主官的權力分薄出一部分來,稱為三司,三司主管鹽鐵,度支,戶部,掌全國財政賦稅,到了如今的宋帝趙佶這里,原本三司已經被細分下去不復存在了,但趙佶嫌麻煩,于數年前復立三司。
事實上李澈進宮之前,小侯爺方應看已經來過一趟,其實也沒說什么,只是給趙佶帶了一卷魏晉名畫,隨意地說了些風雅趣事,趙佶正為了代三司使的人選而頭疼,見到方應看,便覺屬意方應看,然而和李澈一番長談之后,不知怎么地就讓李澈自己來決定繼任人選了。
李澈從宮里回來,就登了一趟神侯府的門。
他想請諸葛正我替他執掌三司。
神侯諸葛正我聞聽李澈的來意,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李澈也不著急,喝著神侯府的新茶,見到不遠處死死盯著他的戚少商,還對他笑了笑。
戚少商通紅的雙眼流出眼淚來。
他自然不是那些愚蠢的容易被煽動的江湖人,當年的事情他比李澈這個坐在大帳里運籌帷幄的人更清楚,然而刀不加己身不知疼,痛不在己身不知狠,金兵殺人屠城,尸骸盈野的場景,他是親眼見過的,連云寨那些兄弟死死保護的無辜百姓,也都在那一紙輕飄飄的戰損名單里。
李澈不認識他,見追命死死地按著戚少商的獨臂,有些不解地問無情道:“大捕頭,不知那是……”
無情看了他一眼,說道:“那是昔日連云寨大當家,九現神龍戚少商,如今是神侯府的一名捕頭。”
李澈怔了一下,點了點頭。
追命好不容易才把戚少商拉了回去,諸葛正我嘆了一口氣,說道:“李大人怎么會想到把三司使這么重要的職位交到我這樣的老人家手里?”
李澈想了想,說道:“因為朝堂里除了蔡京一黨,沒什么人能接下這個擔子了。”
諸葛正我說道:“方小侯似乎對此也有意。”
李澈說道:“他也許會比我想象得做得更好,但能讓我放心的只有神侯,神侯或許不能把三司打理得有多好,但至少不會讓我回來的時候,只見到一個空殼子。”
他這話就說得太過直白了。
江湖上,朝堂中,若論心機城府,大約所有人都會首推李澈,仿佛除了這個原因,沒什么能讓一個二十五六的年輕人坐上如此高位,然而諸葛正我卻總覺得這個年輕人太過直白,太過誠實,那雙漂亮得像是氤氳了天光水色的眸子里見不到半點的風云詭譎,那些陰狠毒辣的謀劃算計在他眼里似乎什么都算不上。
諸葛正我最后還是接下了這個攤子。
三司安頓好后,就到了離京的時候了。
李澈在離京之前,原本是想去一趟金風細雨樓的,但又怕去了之后狠不下心,比起帶著李凝上前線,他還是更愿意她在汴京城里安安穩穩地學些本事,他知道禹師對征戰的重要性,一人可當百萬兵不是虛言,但李凝是個禹師之前,她還是他的妹妹,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
最后改為寫信。
李澈離京之后過了十來天,李凝才從蘇夢枕的手中得到這封遲來的信。
李澈在信里并沒有說什么,他習慣于對李凝撒謊,說得一場滅國之戰仿佛只是去遼人大都吃頓宴席,然而不管他描述得再如何輕松,李凝卻不再是初來乍到什么都不懂的人了。
她幾乎是立刻就想要追過去,只是話還沒說完,蘇夢枕便道:“不可,前線危險,我答應了三司使,不會讓姑娘離開。”
李凝連忙說道:“就是因為危險我才要去,我要保護他!他不懂武功,身體又弱,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