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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是個實打實的泥腿子出身,就是得了和氏璧也沒幾個人會服他,和氏璧對他來說作用并不大,但李世民出身四大門閥之一的李閥,又得慈航靜齋看重,若能重得和氏璧,必然能夠成功造勢,以大義之名起兵征戰,和氏璧對任何人都不如對李世民來得重要。
楊虛彥也明白這個道理。
說到底他對李世民并無忠誠,也不是真心要替他做事,他來嶺南之前做的打算也并不是替李世民掠美,而是打算將人送給李淵。
然而這種想法已經不知道被他忘在腦后多久了。
楊虛彥沉默許久,說道:“過了今晚,你來動手。”
紅拂女點了點頭,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楊虛彥無聲無息掠上閣樓二層李凝的閨閣,隔著一道門,以他先天高手的武功,立刻就聽見了里面淺淺的呼吸聲。
李凝正在睡覺。
窗戶輕微地開合一下,隨即床邊就多了一道高大的人影。
楊虛彥靜靜地看著李凝的睡顏。
夜色朦朧,月色如水,像是蒙了一層輕紗,將睡著的美人襯托得靜謐而美好,然而楊虛彥知道,那雙閉著的眼眸張開時,會比現在美上十倍,像是他突破先天時的那個星夜,不經意抬起頭看見的璀璨星河。
美貌于外,總能讓人有探究其他的欲望。
他知道她不是很聰明,學幾個字都要反反復復地背,反反復復地寫,她很喜歡照鏡子,沒人的時候會對著鏡子說一些他聽不懂的話,只看臉色,大約是在夸贊自己的容貌,她看著柔柔弱弱,卻不嬌氣,做事勤快得很,明明長得一副天仙容貌,卻像個普普通通的小戶女子,每日歡歡喜喜過著樸素又簡單的日子。
殺手總是向往平凡。
可血液里流淌著的東西又令他不甘于平凡。
楊虛彥微不可見地嘆了一口氣。
天快亮的時候,蹭著隔壁宅院里養著的公雞叫聲,李澈準時起床了。
他出門買了豆漿面餅路上吃,又給李凝買了一包白糖糕和豆漿一起放在桌上,這才提起書簍出門。
然而這份白糖糕和豆漿并沒有落進李凝的肚子里。
李凝打著哈欠下閣樓的時候,紅拂女正坐在桌邊吃完最后一塊白糖糕,又喝了一口豆漿。
李凝立刻就不困了,看向紅拂女的背影,驚訝地說道:“這位姑娘,你是……”
紅拂女轉過身來,露出一張格外蒼白的美麗面容,對李凝挑了一下眉,語氣溫柔得說道:“早就聽聞李姑娘美貌冠絕天下,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李凝奇怪地道:“這是什么時候的事情,我怎么沒有聽說過?”
紅拂女還真沒想到她關心的是這個,不由一噎,隨即笑了,好脾氣地解釋道:“當日和氏璧莫名失蹤,原本是件震動江湖的大事,可那日在洛陽現身的各路豪杰們口口相傳的卻是一位跟在師仙子身后的佳人,據說王玄應便是因為言語褻瀆,被一位藏在暗處的大宗師出手要了性命。”
李凝吶吶地說道:“可他是被雷劈死的啊。”
紅拂女緩緩地靠近李凝,面上笑容更艷,說道:“李姑娘不是江湖中人,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到了大宗師的境界,一舉一動近乎天道,昔年散人寧道奇突破大宗師,渭水為之停流十日,引動風雷只是尋常,世人皆傳那日的大宗師很有可能就是他哩。”
紅拂女話音剛落,就要出手,然而她五指成爪還未按上李凝脖頸,就被一柄無聲無息的劍格開,楊虛彥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李凝身側,他的劍甚至不曾出鞘,只用劍鞘橫在李凝脖頸上。
李凝眨了眨眼睛,側眼看向楊虛彥,又看了看緩緩收回手的紅拂女。
她問道:“你們抓我做什么?”
楊虛彥不說話,紅拂女后退一步,態度仍然溫柔,說道:“我們并沒有要傷害姑娘的意思,只是想請姑娘和我們走一趟。”
李凝盯著她看,說道:“你既然說我有大宗師保護,莫非你們加起來比大宗師還要厲害?”
紅拂女尚不知自己已經站在鬼門關前,她溫溫柔柔地說道:“當日在洛陽,或許是有一位大宗師在暗地里保護姑娘,姑娘從洛陽到嶺南的一路上折了好幾個策府高手,想來那位大宗師應該也在,然而姑娘如今在嶺南安居一年有余,卻不見那位大宗師出現,顯然……”
李凝搖了搖頭,說道:“不,在的。”
她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一眼天際,伸手指了指,說道:“你看。”
紅拂女并不相信她,嘴角的笑容剛剛浮現一絲,就被身側一道驚雷嚇得連退數十步。
楊虛彥一頓,看向李凝。
來嶺南一年有余,李凝從未再引動過天雷,一是日子十分平靜,二是李澈在大夏的時候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傳聞,說禹師動不動打雷傷身體,平日里不允許李凝打雷。
楊虛彥隱匿多時,從未發覺過不對勁。
紅拂女的臉色比起先前蒼白了許多,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卻不知道那位大宗師隱匿在何處。
李凝看向楊虛彥,對他說道:“路上死的人可以不管,但這里是我家,我不想有人死在我家里,你們走吧。”
紅拂女驚疑不定地看了李凝一眼,但發覺那位大宗師確實只是警告,立刻頭也不回地踏著輕功離開了。
楊虛彥收回劍。
李凝立刻朝邊上走了幾步,和他拉開距離,星辰般的眸子里帶著全然的警惕與冷意。
楊虛彥不是紅拂女,能被一個虛無縹緲的大宗師嚇退,他很清楚李凝沒有武功,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普通人,甚至于站在他面前時渾身上下都是破綻,以他的幻魔身法,足以在有了防備的情況下,雷霆未落之時掠她在懷。
然而他沒有動。
李凝瞪起眼睛,說道:“你走不走?你再不走,就要被劈死了。”
楊虛彥沉默了一下,啞聲說道:“我以后不會再來了。”
李凝不知道這個陰沉沉的黑衣青年眼里帶著什么樣的情愫,只是聽見他的回答,感覺滿意了,嘴角輕揚了幾分,看著他幾步掠過,消失在視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