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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些天學會的話不少,不太復雜的對話已經能夠說得很流暢了。
李澈一點不為所動,只道:“二十個字只是最基本的,等你把字認全了,往后要記要背的東西還多著呢。”
李凝有些生氣了,說道:“那你不如把我的頭砍下來,跟你的換一換好了,我就是很笨,學不會的。”
李澈搖搖頭,語氣緩和了一點,說道:“我會讓祝姑娘從最簡單的字開始教你,不會很難,如果從一開始就懈怠,那做什么事情都是不成的。”
李凝捂著耳朵不肯聽。
祝婉婉褪去了一開始的驚訝,溫柔地對李凝笑了笑,用標準的洛陽正音對她說道:“阿凝姑娘,認字真的不難的,我小時候學了兩年,還要做別的事情,也學得很快哩。”
李凝仍舊捂著耳朵搖頭,人和人能是一樣的嗎?李澈剛來這里不到一年,已經能和那些學了十幾年的書院學生做同窗,她才剛剛學會這里的官話而已,別說是這里復雜得不得了的方形字,就是大夏略為簡單的銅書,她也沒能認識太多,一天要她學二十個,簡直就跟要她命沒區別。
李澈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說道:“好吧,一天認十個字,不能再少了,鬧也沒用,今天可以不算,從明天開始。”
李凝放開一只手,豎著耳朵說道:“從后天開始,祝姑娘和清兒姑娘剛來,明天你要帶她們出去買東西,好讓她們安置下來。”
祝婉婉抬起頭,看了一眼李澈,又慌忙低下頭。
但李澈根本不覺得這要求合理,他說道:“菜市口向東就有坊市,這是你們提前預支的月錢,家里吃的用的都有,還缺什么應該都是你們女孩兒的東西,我去不合適,明天你們自己去買,路上當心點。”
他掏出兩貫錢放在桌上。
李凝的計策沒有得逞,整個人顯得蔫蔫的,但還是回房抱了兩身干凈衣裳,給祝婉婉和清兒一人一身換洗。
換上素淡衣裳的祝婉婉看起來還是很美,李凝忽然又高興了,拉著祝婉婉跟她說話。
祝婉婉人如其名,是個溫婉的女子,李凝跟她說什么,她都溫柔地應和著,沒多久李凝就祝姐姐祝姐姐地叫著了。
難得有個同齡人陪伴,李凝睡得有些晚,第二天起得就遲了,她醒來的時候李澈已經出門去書院了,外間傳來飯菜的香氣,她急急忙忙地穿衣洗漱出房門,正見清兒端著一盤菜從下廚出來,祝婉婉則在洗衣服,還很細心地把李澈的衣服和她的分開,用兩個木盆來裝。
李凝難得有些不大好意思起來。
她和李澈從小相依為命,家里的活計也都是看著做,有時她洗衣裳李澈做飯,有時李澈洗衣裳她做飯,但做得都不算好,衣裳也就罷了,多洗幾次總會干凈的,但做飯這種事情,大約真的要靠天賦,她做飯只是勉強能把東西做熟,李澈也沒有好到哪里去。
說實話,自從搬來這里,她還是第一次聞見這么香的飯菜香味。
清兒把手里的菜端上桌,對著李凝靦腆地笑了笑,就鉆回下廚去了,祝婉婉則是見李凝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便笑道:“阿凝姑娘去洗手準備吃飯吧,待會兒等我晾好衣裳,就來教你認字。”
李凝原本輕快的腳步忽然變得沉重起來。
她沉重地去洗了手,沉重地坐上了桌,沉重地吃了一口菜,頓時就不沉重了,高高興興地吃了一大碗白飯配菜。
飯后什么活計都沒有了,清兒在院子里舂米,李凝在屋里寫字。
她其實也會寫幾個銅書字,但就是因為這個,想把字寫得四四方方,反而不如沒學過的人來得簡單,尤其祝婉婉說她握筆的姿勢不對,矯正過后,她寫得更別扭了。
十個字不多,是大寫的壹貳叁肆伍陸柒捌玖拾,李凝看著就和看天書沒什么兩樣,光是個壹字就學了好一會兒。
晚上李澈回家的時候,李凝都要哭了,才抖著手寫了七個字,還有兩個字寫錯了筆劃。
但李澈并沒有說什么,只是拍拍她的頭,讓她明天繼續。
李凝夜里做夢都是這十來個字在眼前飛舞。
如此過了幾天,李凝會寫三十來個字了,除了有的較為復雜的字寫過又忘,忘過又寫,效率也算不錯了。
李澈于是給祝婉婉每個月又加了兩錢銀作為獎勵。
于是現在祝婉婉的月錢漲到每個月一兩三錢了,比清兒多了四錢銀子。
領到月錢的祝婉婉露出一個格外甜美的笑容。
李澈完全沒有欣賞的意思,低頭檢查了一遍李凝新寫的大字,提筆把錯字的地方圈出來,這是需要罰抄十遍的。
夜風輕拂,明月朗照。
一道黑影靜靜地立在院中,倘若不注意去看,大約會覺得這道影子宛如長在地上似的,渾然天成。
祝婉婉披著件衣裳,赤足來到院中,夜色下的她仿佛披了一層月光,朦朧如夜,卻比白日里的素淡更透出一種詭艷之色,分明美得驚人,卻不由令人心生涼意。
黑影啞聲說道:“嶺南似乎并不是陰癸派的地方。”
祝婉婉柔聲說道:“一年前揚州匆匆一別,楊兄還是這么令人生厭。”
楊虛彥抬起頭,露出一張陰沉沉的俊臉,他低聲說道:“婠婠,如果你的目的是李姑娘,那你要失算了,秦王命我……”
婠婠好看的眉頭微微揚起,說道:“若是你楊兄的面子,我或可看在你我師尊往日的交情上網開一面,可秦王是個什么東西,也敢和我陰癸派搶人?”
楊虛彥并不生氣,他這樣的人無論投在誰門下,都難有忠心,無非是場利益交換,他看了婠婠一眼,說道:“我不愿和人廢話,動手罷。”
婠婠卻咯咯嬌笑道:“我也不愿與影子刺客交手,憑我能傷你十下,你不過受些輕傷,可你只要挨著我一點,我就要丟了性命,這種買賣誰也不肯做的。”
楊虛彥冷聲說道:“那還不滾?”
婠婠眨了眨眼睛,聲音里帶著誘惑的意味,“楊兄,打打殺殺多無趣,我們不妨有商有量,做筆交易如何?”
楊虛彥幻魔身法隨即一動,手中妖異劍光密密如網,婠婠面上仍舊笑著,身影飄然向后以天魔帶御敵,兩人都存心不想驚動旁人,故而一來一往之間雖殺機四伏,卻不曾發出半點聲響。
楊虛彥名為影子刺客,就決定了他的武功從來不是正面對敵,如毒蛇環伺,比陰癸派的天魔功更陰狠三分,饒是以婠婠的實力,也被他牽制如同掌中傀儡,婠婠見勢不妙,立即退后數丈,向后掠走,臨消失在楊虛彥的視線前,卻忽而一笑,聲音柔媚入骨,“楊兄出身尊貴,又這般好武功,卻要認昔日臣子為主,如此美人也舍得雙手奉上,還真是叫人刮目相看哩。”
楊虛彥腳步一頓。
就是這一個怔愣,婠婠便趁機逃離了。
楊虛彥沒有再追,長劍歸鞘,抬手一道暗器擊中從另一方向試圖逃離的清兒,明明只是一顆豆粒大小的鐵珠,卻在觸及清兒肌膚的片刻毒性蔓延至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