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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昶碰著顆軟硬不吃的石頭,卻拿她無法,只是道:“你若肯點頭,孤自是要讓母后去求一求父皇的。”
“殿下志向高遠,不會被此等小事困住。”宋宜轉身欲走,劉昶伸手去拽她,宋宜受驚,猛地往后一退,撞上廊柱。
沈度無處藏身,尷尬地退后一步,向二人見了禮。他再回頭一望,褚彧明早已不見蹤影,他方才帶的隨從卻還候在此處。
劉昶見是他,氣不打一處來,從鼻腔中發出幾個音節:“還真是巧啊,沈大人。”
“定陽王府宴請百官,下官在此處并不稀奇,殿下勿怪。”沈度答完話,目光落在宋宜身上。她今日穿得單薄,九層疊翠衣掩不住盈盈一握的腰肢。@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宋宜見他看她,心下微惱,低頭理了理裙裾,她今日本存了要出彩的心思,到底還是叫他撞見這般狼狽模樣。但這懊惱并未持續多久,她目光無意中落在了他身后那人身上,那隨從身形瘦削,端端正正跪在下首,雙手捧著的禮盒高過頭部,可那雙手,宋宜再熟悉不過。
宋宜靜了靜心神,同劉昶行了個禮,恭謹道:“還請殿下在府中隨意逛逛,馬上開宴,事情繁雜,恕文嘉不能奉陪了。”
沈度在場,劉昶也不好強行留她,拂袖離去。
宋玨本在不遠處招呼別的客人,一回頭撞見這情形,知是他這妹子又惹惱了這位,遞了她一記眼刀,宋宜沖他攤攤手示意愛莫能助,宋玨拿她無法,搖了搖頭,親自上前引了劉昶離開。
見他倆走遠,宋宜微微閉了眼,用的是命令的語氣:“沈度,你同我過來。”
第26章
宋宜先走一步,并不給他拒絕的機會。沈度低頭去瞧那跪著的隨從,心下明白過來,知是褚彧明搞的鬼,搖了搖頭,跟了上去,那隨從自也起身跟了上來。
宋宜將他領入宋嘉平平素會客的小廳,“嘭”地一聲關了門。
沈度出聲阻止:“縣主,這不合規矩。”
“規矩?”宋宜冷冷瞧他一眼,語氣冰冷,“沈大人好大的規矩,倒在我面前玩起心計來了?”
宋宜目光冷冷掃過那位自始至終不肯露面的人,那人手一哆嗦,手中捧著的禮盒悉數落了地,她跪下去,向宋宜叩首,“縣主消氣,是奴婢回來了。”
宋宜默不作聲地退開一步,沒理會靈芝,反倒是怒氣沖沖地看向沈度,“我當日方從北衙脫身,便立刻派了人去陪都尋我這丫鬟,卻遍尋不獲,不想是大人藏了起來。”
沈度被褚彧明這個便宜媒人擺了一道,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不知如何解釋個中緣由,更無法將這位首輔大人同此事的關系抖露出來,只得打碎牙齒和血吞,拱手賠了個不是,“縣主消氣。”
宋宜見他并不解釋,更是生氣,質問道:“當日在陪都,大人一定要趕走靈芝,也是在同北衙做戲咯?”
沈度未答,靈芝跪在下首,不合時宜地嗡嗡應了聲“是”。
沈度:“……”
宋宜垂眼瞧了一眼靈芝,吩咐道:“出去,把沈大人的禮送去賬房。”
靈芝跟她十來年,知她正在氣頭上,半點不敢招惹她,此刻得了赦令,忙不迭爬起來,將散落一地的禮盒斂入懷中,沖沈度遞了個同情的眼神,利索地出了門。
門闔上,沈度再去看宋宜,頗有幾分心虛。他當日也并非存心要如此行事,不過偶然見她這丫鬟還算機靈,又一心為主,才存了將計就計讓靈芝去打探點消息的心思。
宋宜今日妝容頗盛,與平素雅淡的她并不十分相同,他有幾分失神。
他實在是不知,宋宜這莫名其妙發的哪門子火。他方才認出靈芝來的時候,本想著主仆情深,久別重逢,宋宜怕是會喜極而泣,沒想到她的回應卻是一腔怒火。
宋宜正惱他如此騙她,一轉頭見他竟然心不在焉,怒氣更盛,卻又無法同這榆木腦袋發氣,自個兒憋了半晌,反倒是把自個兒憋笑了,“大人深藏不露,文嘉佩服。”
她這笑聲脆生生的,如風送浮冰,擊于春水。
沈度極少從她這兒聽到這般笑聲,被勾了幾分心神,怕露了餡,干脆閉嘴未曾答話。
宋宜自己理清了思緒,“當日大人過府傳旨,彼時我在恩平侯府上,貼身丫鬟自然也在,恩平侯夫人自然認得她。定陽王府出事,就地處置仆役,消息雖瞞得緊,但恩平侯府在陪都勢力頗大,不會聽不到風吹草動。若是日后宋家無事,便是做個順水人情。若是當真有事,那興許就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可拿捏的人證。這一本萬利的買賣,恩平侯夫人但凡有點腦子,必然會買下我這丫鬟。”
“四兩撥千斤,小小一個丫鬟,也能成為迫東宮收手的助力。”沈度肩上不知何時落了些碎屑,宋宜想順手替他撣落,方伸出手去,又覺失禮,只得訕訕將手收了回來,“大人心思縝密,又著實深沉,文嘉自愧不如。”
宋宜寬大的袖角不經意劃過他臉側,沈度被她這動作一驚,半晌才回過神,低首回了個禮,口中蹦出的字眼卻是:“承讓。”
宋宜一口氣被噎住,被氣得說不出話,須臾,終是沒忍住嗤笑出聲,“大人好口才。”
沈度卻沒再同她斗嘴,只是問:“縣主如何得知當日東宮之事?”
宋宜默了默,望了一眼窗外,低聲道:“劉昶自個兒告訴我的。這筆交易若當真被圣上知道,足夠將大人送上死路,但也足夠讓他自己翻不了身,他自會瞞下此事,大人不必憂心。”@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沈度頷首,“殿下對縣主,到底不一般,此等把柄也并不瞞縣主。”
“不一般?他不過是覺著我威脅不到他。”宋宜似是覺得有些好笑,又懶得提那人,笑道,“罷了,不提他了。他慣是盼著我事事不好,好跪在他腳下求他的。”
沈度知她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見她笑了,順她意岔開話題,隨口問了一句:“縣主氣消完了?”
“哪這么容易?”宋宜這莫名其妙的怒火騰地又躥了出來,“當日大人在沁園唱的這出戲,可讓文嘉記恨了大人好些時日。”
沈度微微蹙了蹙眉,望了一眼門外的動靜,知是要開宴了,略一思索,道:“前廳事忙,縣主勿要在此處誤了時辰。縣主若是還生著氣,日后下官再賠不是。”
宋宜看他一眼,見他神色頗為苦惱,忽地玩心大發,點了點頭,“不必日后了,罰大人今日不得入席,就算賠不是了。”
沈度不料她竟然如此小孩脾性,在此等小事上較真,但見她難得如此展露笑顏,微微站正了身子,“既如此,縣主去忙罷,下官在此罰站便是。等縣主消了氣,派人來知會一聲即可。”
宋宜滿意頷首,轉身出了門。
宋宜這一去,竟然當真將他丟在了此地。沈度站了約摸兩個時辰,外間閑談聲漸盛,知是宴散。
今上不喜朝臣結黨,更從來不許皇子同朝臣私下有染,今日定陽王府領了宮中的意思風光大宴賓客,宮里頭又派了東宮親至,定陽王大捷的消息又在朝中不脛而走,這諸多事情串在一塊,難免不讓人多想。
朝臣顧忌著規矩,宴散便如鳥兒四散,但女眷不同,花廳的宴自是要續到夜間的,宋宜自然脫不得身。
沈度站到口干舌燥,百無聊賴,眼神不安分地將屋內掃視了一遍。宋嘉平長時間不在,這屋內沒了人氣,顯得格外冷清。
他從撐開一條縫的窗戶望出去,外頭是一池淺淺春水。池邊是海棠樹,樹下是宋嘉平為幼時宋宜設的秋千架與藤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