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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就該上朝了,今天還是把事情處理完的好,”慕含章看著他露在外面的一只耳朵,忍不住伸手拽了拽,“那個任峰的口音不像是京城人,怎么會成為你的近衛統領呢?”
“他本是走江湖的一個大俠,因為缺錢才金盆洗手跟著我干正事的。”景韶睜開眼,平躺下來。
江湖?那些小說傳奇里的大俠?這些竟是真的存在的?慕含章聞言,不由得好奇起來。
“江湖是真的存在的,只不過沒有書中那般夸張,”景韶翻身下床,伸了個懶腰,“下次我帶你去看看那些江湖大俠。”他準備讓任峰開始招攬江湖中的能人異士,根據前世的經驗,宏正十四年,也就是明年,三番之爭便會開始,在這之前,他一定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景韶出門去,無事可做的慕含章也帶著云竹出去走走。
京城中的主街上,每日都是熱鬧非凡。大到酒肆、當鋪、古董店,小到賣藝的、吹糖人的,不一而足。
“少爺,時候不早了,咱們找個地方吃飯吧。”云竹摸了摸餓扁的獨自提議道,在外面不好叫王妃,他便隨著蘭亭她們叫少爺。
慕含章笑著看了看饞嘴的云竹:“去哪里吃?”
“自然是回味樓了,”云竹立時來了精神,“這會兒去剛好,再晚些就每座了。”
雖然慕含章不常出門,回味樓還是聽說過的,兩年前才開的酒樓,因為做的中原菜特別好吃,生意一直十分紅火。
回味樓里的裝潢并不是很精致,好在干凈整齊,桌椅擺的挺多,想必是因為生意好才多加了桌子。兩人坐下不久,周圍就開始陸陸續續的坐人,不多時就客滿了。
“少爺,你知不知道這里的老板是誰?”云竹湊到慕含章耳邊小聲說道。
“是誰?”慕含章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柜臺后低頭算賬的年輕掌柜身上。那人身材高大,面容剛毅,卻穿著一身翠綠色的長衫,著實怪異。
“那人是戶部侍郎的男妻。”云竹神神秘秘的說,這戶部侍郎是南方人,長得俊是俊,就是有些矮小,而他這個男妻卻是個北方漢子,長得高大威猛,朝中的同僚沒少那這個開戶部侍郎的玩笑。
“哦?”聽到這話,慕含章眼前一亮,既然戶部侍郎的夫人都可以開酒樓,那么他開幾間鋪子應該不會有人說閑話吧?如此想來,慕含章便生出了幾分去結交這位老板的心思,但又不知景韶與戶部侍郎的關系如何,還是回去問問他再說。
“哎,你聽說了嗎?最近有人傳言,說四皇子喜吃人肉。”鄰桌一個人壓低聲音跟同伴說著。
“哪有那么惡心,我聽說是喜歡吃胎盤,那個大補,有些權貴們也吃這個。”旁邊一人糾正道。
“哈哈,你們啊都沒我知道的清楚,”另一桌的人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哈哈一笑,神秘兮兮的湊過來說道,“這四皇子生下來就有些體弱,當年有個道士說,須得每年吃一碗嬰孩的生肉才能活得長久。”
慕含章低頭默默地喝茶,辰朝民風開放,可以娶男妻,可以議朝政,所以關于皇室的謠言也能夠很快流傳開來。只是不知景韶讓人傳出了什么消息,竟已經變得如此離奇!
☆、第十八章 小侍郎
宏正十三年三月二十一,成王重返朝堂。
景韶站在金碧輝煌的大殿上,看著眼前一個個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只覺得恍如隔世。那年他就跪在大殿的正中央,聽著所有人歷數他的罪狀。
戶部尚書參他倒賣鹽引,工部尚書參他大興土木,就連御史也參他殺俘、欺民。但更多的是參他欺君罔上、意圖謀反。將那些人的面孔一一看過,茂國公是四皇子未來的老丈人,永昌伯是繼后的親兄弟,戶部與工部兩位尚書是皇上的人,其余的多是跟風。
繼后那邊的親戚自然是要打壓的,至于兩位尚書,景韶將目光瞄向了站在戶部尚書身后的戶部侍郎,當年肯為他說一句公道話的,除了兄長的人,便是這個小侍郎。他本是清流一派,為人也并不死板,是五年前的新科狀元,仕途坦蕩一路升遷到侍郎,卻直到景韶出事時都沒有再次升遷,或許可以把這個人拉攏過來,換上尚書之位。
景韶正在思索,站在身邊的兄長突然用手肘碰了碰他,猛然抬頭,發現父皇和眾大臣正看著自己,御史范杰正站在大殿中央。
“四皇子的謠言。”景琛咬著牙齒,嘴唇不動,輕聲給他提示。
景韶了然,上前一步道:“兒臣以為,愚民之言,不過是茶余飯后的閑談,不足為慮。”回答可謂中規中矩,宏正帝又把目光轉向景琛。
景琛出列道:“古人云‘枳句來巢,空穴來風。其所托者然,則風氣殊焉。’既然民間有這種傳聞,定然是事出有因,還是盡早澄清,以免污了四皇弟的名聲。”
兄弟倆的回答意思相悖,顯然是事先不知情的,即便知情也不曾商量過,宏正帝滿意的點頭:“景瑜,你自己說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四皇子景瑜出列,跪在階下道:“兒臣惶恐,只因年前東瀛進貢了些新鮮海魚,切成薄片生食方足夠鮮美,兒臣覺得可口便多用了些,不想被府中下人誤傳,這才惹得滿城風雨。兒臣有罪。”
四皇子入朝時間尚短,負責番邦朝貢諸事,海外的稀奇東西自然得了不少。
“皇室為天下之表率,你的一舉一動自然會被百姓注意,怎可對口腹之物如此執著?”宏正帝有些惱怒,皇室中人最忌諱對什么東西過于偏執。
“四皇弟當真有口福,這般稀奇事物兒臣見都不曾見過。”大皇子景榮似笑非笑的說了一句,使得宏正帝的眉頭皺得更緊,番邦上貢之物,除了皇帝,誰也沒有權利隨意享用。大皇子這句話里的含義就相當深遠了。
“父皇恕罪,那魚兒臣也只在母后處得了兩條,真的不曾貪食!”景瑜瞪了不嫌事大的大皇子一眼,忙磕頭解釋。
“哼!”宏正帝冷哼一聲,京中會有這種流言,在他看來完全是四皇子張揚好事的結果,至于貢品的事,著實應該徹查一番。
最后,宏正帝下旨,四皇子禁足一個月面壁思過。雖然這個處罰并不嚴重,但是在宏正帝心中,一個不好的印象已經形成,這就足夠了。
景韶傳這個流言,本來就是想掩去關于自己的謠言,順道惡心一下四皇子和繼后,沒想到竟然發展成這樣的效果,真真是意外之喜。悄悄瞥了一眼身邊面無表情的兄長,突然想到,或許當初他們決定這個“題目”的時候,哥哥已經考慮到了。
下了朝,兄弟兩人沒有說一句話,對望一眼便各走各的路了。景韶一邊感慨著兄長果然比自己更適合那個位置,一邊想著回去跟自家王妃好好說道說道今天的事情,順道親親摸摸……
“王爺,直接回王府嗎?”車夫拉開車簾問道。
景韶想了想,早上起得早,就吃了一碗粥一張薄餅,想了想道:“去回味樓吃早飯。”
“王爺,回味樓早上不開張。”云松提醒道。
“沒事,只管去就是。”景韶放下車簾,靠在軟枕上閉目養神。這軟枕是慕含章特意吩咐人放上來的,覺得景韶起得早會犯困,這樣還能在車里睡一會兒。
回味樓確實不買早點,不過,這里的老板早早就會來開門收拾店鋪,并且給自己上朝歸來的相公準備早飯。
戶部侍郎姓蕭,名遠,字恒之。說起來,他與二皇子妃母族——定南侯蕭家是同宗,不過已經是五服外的遠親了,蕭遠為人清高,一直不愿去攀這門親戚。
回味樓只開了一扇門,一個伙計獨自在門前掃地,景韶背著手走了進去。
“恒之,你回來了。”身著一身青藍色布衣的高大老板從后廚走出來,手上端了一籠冒著熱氣的小包子,看到景韶后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客官不好意思,回味樓還沒開張。”
“夫人好,”景韶笑著打個招呼,“我是蕭遠的同僚,來找他商量個事。”
侍郎夫人微皺了皺眉,讓景韶坐了,把手中的小籠包給他吃,又盛了一碗熬的香糯的米粥出來。
“夫人真是好手藝,我也娶了個男妻,可不像夫人這般手巧。”景韶吃了個包子,薄如白紙的面皮入口即化,鮮香的肉餡帶著湯汁,咬上一口,頓時唇齒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