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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他的回答模擬兩可,但馬根生同樣老而成精,自然不會輕易沖動激怒:“只怕難以讓人信服啊。”
于異就接腔了,大白牙一呲:“哪個不服。”
359
他這呲牙的樣子讓人汗毛發冷,馬根生瞟了一眼,心頭居然顫了一下,沒直接回答,卻往臺下看去,道:“白長腳要做三十六洞的總洞主,不服氣的,可以上臺挑戰。”
他這話,暗示得非常明顯,而且三十六洞的人也確實沒幾個會服氣,這么叫一句就讓人服氣了,雷公還天天打雷呢,不要吃飯了,立馬就有人上臺挑戰,于異當然也不會客氣,不過他沒有在七十二寨那么高的玩興了,小孩子總是好新鮮,新鮮勁一過,就沒了興頭,所以都是很直接的伸手拿人,不管是什么功夫什么法器,大撕裂手上罡氣貫注,硬開硬架,硬擋硬拿,拿住了,反背往臺子上一按,螺殼里掏一個大條石出來壓住,眨眼之間,連壓了十四五個人,幾乎把三十六洞那些自以為是的高手一網打盡。
“還有誰不服。”半天沒人上臺,于異不耐煩了,四面掃視:“誰不服,上來?”
一座眉兒谷,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至少有七八萬人,無一人吱聲,便是奶娃子都不敢哭了,真真針落可聞。
馬根生一直在邊上冷眼看著,不但看于異的身手,也看黃年水和七十二寨一些寨主的反應,到這會兒,他明白了,這未必就是黃年水等人的陰謀,但七十二寨服了是事實,即然七十二寨都服了,三十六洞挺著干嘛,即然黃年水都服了,他馬根生又何必硬挺著,這時上前一步,抱拳道:“大石頭神神通廣大,我三十六洞心服口服,愿奉白長腳為三十六洞總洞主。”
想不到他這么干脆,黃年水頓時就傻眼了,他還想看于異硬給三十六洞塞鉆心螺,再讓他們也痛得打一地滾子呢,這么著就服軟了,于異說不定就不塞鉆心螺了,那豈不沒戲看?
馬根生這個長老服輸,不服氣的又還都在臺子上壓著呢,天爺啊祖神,那么大一塊的石頭,可別把人壓壞了,還是干脆點早點兒認輸吧,于是三十六洞主齊齊服輸,愿奉于異為三十六洞總洞主,當然萬老松不在,萬靈洞無人代表,但即然其它三十五洞都認了,萬靈洞不認也是不行的。
即然三十六洞痛痛快快服軟,于異當然也不必再硬塞鉆心螺,黃年水徹底絕了望,卻也不好吱聲得,難道還扯著于異說,讓他硬給三十六洞洞主每人也塞一個鉆心螺,再讓他們打一路滾子看,他心里其實想說的,但想想這事實在太得罪人了,開不得口,有他這個心思的人不少,包刮白桿子在內,白桿子到不是想看戲,他是希望所有人都有痛處握在自己女婿手里,那才心安啊。
七十二寨三十六洞全奉了白長腳為總寨主總洞主,那這場也就不要打了,這一屆的晉天巫,絕對是白長腳沒跑了,就是白長腳也這么想,但夜間他試探著提起這事,于異搖頭:“你不是有緣人,有緣人另有其人。”
然后說一番話出來,白長腳又失望又驚喜,但絕不敢有半分違逆,立馬就照于異吩咐的,讓馬根生派人去通知七星玄玉門,后天來開宗族大會。
不說于異在這邊冒名頂替的喝酒,卻說苗朵兒那邊,于異一去無蹤,可就把苗朵兒急得跳腳,突然聽說什么七十二寨總寨主兼三十六洞總洞主派人來通知去開宗族大會,更是氣得把腳亂跺:“那個死人,他到底去哪里了,成不成的,回來說一聲啊。”
反到是白骨神巫微微皺起了眉頭,這夜師徒兩個上床,白骨神巫自打應承下于異的賭約后,晚間突然就不做夢了,惡夢不做,春夢也不做,再不是每晚上一身濕透,也就不怕苗朵兒發覺,這些日子都是師徒兩個一起睡,反倒是苗朵兒晚間有些做夢,而且做春夢,有一天晚上突然發夢癲,一把抱住白骨神巫,口中叫著哥啊哥的,身子纏著她摩摩擦擦,叫白骨神巫又氣又羞又笑。
這些日子,雖然不做夢了,但白骨神巫的心態仍然處在一種糾結的狀態中,是的,她認輸了,她徹底的認清了自己,不過就是個小女人而已,但并不是說,她就要認命嫁給于異,無論如何說,于異是個強奸她的惡魔,給惡魔強奸了,還要主動去嫁給他,那已經不是沒風骨了,那叫下賤,她再看不起自己,也不會做這樣的事。
然而苗朵兒天天跟她說于異的事,也時不時的勸她,女人都是這樣的,已經這樣了,不如就這樣了,又反復說于異的好話,甚至說于異在床上太厲害,她一個人吃不消,要師父幫著抵擋的話都說出來了,叫白骨神巫羞不得惱不得,她自認以前還是了解苗朵兒的,卻再想不到,這丫頭死心塌地愛上個男人后,居然這樣的沒羞沒燥,不過她還是怕傷了苗朵兒,雖然不應,到也不發火,而苗朵兒則是信心十足,說于異一定有辦法讓她做晉天巫,她是逃不掉的,以至于到后來白骨神巫也有些信了,她當時信心崩潰,所以就應了于異的條件,然而事后想來,心里總有幾分抗拒,而如果于異真的做到了,難道真的就嫁給于異,天天讓他玩弄?這又讓她有些羞燥,而最羞燥的是,每每想到這一點,身體卻總有些奇怪的反應——她的身體不抗拒——她雖然已經認輸,但還是想掐自己。
這些日子,她就是這么糾結著,直到聽到什么七十二寨總寨主加三十六洞總洞主,她剎時就想到了,這個人,一定就是于異。
苗朵兒在床上翻來翻去,不停的罵:“這個死人,到底死哪里去了,他要是敢一個人溜了,那我死也不會原諒他。”然而說著說著,她自己卻怕起來,扯著白骨神巫道:“師父,你說,于異是不是因為競現不了承諾,他又是個好面子的,所以干脆偷偷溜了吧。”
說到最后偷偷溜也幾個字,這可憐的丫頭聲音里已經帶著了哭腔。
自從猜到那人必是于異,白骨神巫心緒就一直翻騰不停,于異即做了七十寨總寨主加三十六洞總洞主,那要推舉誰做晉天巫,還不是一句話的是,也就是說,她和于異的賭約,是于異贏了,這一次之后,她就真要嫁給他,每夜跟他睡一張床,然后他會理所當然的脫光她的衣服,爬到她身上來,這讓她身體發熱,心里卻又發堵,本來實在是不想理苗朵兒的,但看著她要哭不哭的樣子,卻驀地里心里一軟,輕嘆一聲,道:“他沒溜,他那種人,野蠻不講理,即然跟我打了賭,就一定要贏,哪怕把七十寨三十六洞的人全殺光了,他也一定會讓我拿到晉天巫的名額的。”
“到也是。”她這一說,苗朵兒可又點頭了:“我真的從來沒見過象他那么野蠻的人,把他逼急了,他真能把三十六洞七十二寨給屠了。”但隨后又糾結了眉頭:“可他到底去哪里呢?”
這個傻丫頭,白骨神巫嘆了口氣,她以往自控力極好,這會兒卻總有些忍不住,終于揭開謎底,道:“什么七十二寨總寨主,三十六洞總洞主,這種莫名其妙的名堂,你說還有誰能弄得出來?”
“你是說。”苗朵兒猛然坐了起來:“那個什么白長腳就是他?”這話問出口,她自己已然想明白了,頓時歡叫出聲:“一定是了,也只有他才會弄這些鬼花樣,也只有他才弄得出來。”然后又咬牙發狠:“這個死人,這樣的好消息,居然不回來告訴我,等著,看我過后不掐死他。”說是咬牙切齒,眉眼間卻是春意盈盈,那種假模樣兒,簡直讓人看不得,白骨神巫暗暗搖頭,不想苗朵兒撲到她身上,笑嘻嘻道:“我說了是吧,師父你果然輸了,認賭服輸哦,你也是他的女人了。”
白骨神巫心里跳了一下,不吱聲,苗朵兒卻仍死皮賴臉的,道:“放心,我只掐我那一邊,師父你那一邊我給你留著,你想怎么掐就怎么掐,你要是舍不得呢,那就不掐也行,我也沒意見,嘻嘻嘻。”
她嘻嘻笑,白骨神巫給她笑得不好意思起來,猛地咬牙:“我為什么舍不得,我就要掐死他。”
這句話出口,她心里突然生出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怎么形容呢,就仿佛冰凍的湖面,突然崩嚓一聲,裂開了一條縫,然后這條縫越裂越大,再也無法阻止,只一眨眼間,整個冰面就全部癱塌了。
春天來了。
360
第二天一早,白骨神巫帶了苗朵兒鏡柔,還有白針神巫白銀神巫等白字輩弟子,一共三十多人,飛赴天靈洞。
白針神巫幾個心里都有疑惑,都在猜測這突然冒出來的白長腳到底是什么人,有何神通,白骨神巫卻不吱聲,她當然不會說破,而苗朵兒也不吱聲,只是一個人偷笑,到是給鏡柔發覺了,把這丫頭糊涂得要死,她實在就想不出苗朵兒有什么好笑的,偷偷的問,苗朵兒先不答,然后反戲弄她,說:“我發現有人偷偷喜歡你呢,要不要我幫忙給你牽線。”弄得鏡柔又羞又怕又燥,追著她嘴兒撕,事后又還問是哪一個,更樂得苗朵兒打跌。
七星玄玉門一行到眉兒谷,白銀神巫先就打聽了一下,萬老松還沒來,不過來沒來其實無所謂,反正七星玄玉門也放棄晉天巫的爭奪了,包刮她在內,所有七星玄玉門中人最感興趣的,還是那個突然冒出來的白長腳,白銀神巫為人爽快,最喜結交朋友,到處人頭熟,進眉兒谷沒到盞茶時分,便把白長腳的事打聽了個一清二楚,回頭說給白骨神巫幾個聽,白針神巫聽了道:“看來這一屆的晉天巫鐵定是那白長腳了。”
聽了她這話,白骨神巫沒吱聲,苗朵兒嘴角卻翹了翹,鏡柔一直留意著她,鏡柔這小丫頭其實八卦得很,她發現苗朵兒身上好象有很多小秘密,所以特地就留了心,當然,她這個心眼不是壞心眼,而是朋友之間的好奇,這時就悄悄扯苗朵兒的衣袖,湊到她耳朵道:“你是不是認識那個白長腳。”
苗朵兒還裝:“不認識啊,我怎么會認識白長腳呢,要是白長手或許認識。”可她裝得又不象,嘴角的笑意透露了心事,鏡柔可就看出來了,伸手就探到了苗朵兒胳肢窩里:“死丫頭,你還不老實,信不信我收拾你。”
苗朵兒這個地方最碰不得,鏡柔手才挨著,她身子頓時就縮成了一團,笑著求饒道:“好師姐,你饒我這一遭兒,朵兒再不敢了。”
“少給我甜言蜜語的。”鏡柔不上當:“說,你是不是認識那個白長腳?”
威脅嚴重,苗朵兒招架不住了,其實她小心思里甜滋滋的,喜氣兒也忍不住就想要往外冒,不過想一想,不知道于異到底是個什么打算,所以暫時還是不能說穿,但稍稍透透風應該沒事了,求饒道:“好,我說,我說。”湊到鏡柔耳邊:“我確實認識他,我師父也認識,呆會他過來,我給你介紹你就知道了。”
便在兩人說話間,鑼聲一響,宗族大會正式開始了,先要宣布晉天巫的人選,然后才是祭祖敬天什么的一連串儀式,馬根生黃年水白長腳三個站在臺上,這個白長腳是真白長腳,不是于異變的,他有花樣呢,這花樣得白長腳來玩,他自己變了只花貓兒,躲在白長腳腰間皮囊里。
馬根生宣布宗族大會開始,然后看白長腳,白長腳一直沒說誰才是晉天巫的人選,馬根生以為白長腳是不好意思直接推薦自己,要借他的口,所以只看了一眼,就要宣布本屆大會推薦白長腳為晉天巫,不想白長腳一抬手,道:“馬長老,稍等一下。”說著,白長腳站到臺前,對七星玄玉門這面道:“請七星玄玉門掌教神巫白骨神巫上臺。”
于異要白長腳玩的花樣,事先叮囑過白長腳不要說給任何人聽,所以聽到他這話,黃年水馬根生都有些兒迷惑,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到也沒阻攔,也不敢阻攔不是?雖然馬根生和三十六洞洞主沒吃鉆心螺,但從相熟的七十二寨一些寨主口中,已經知道有鉆心螺這么個東西,也知道這白長腳給大石頭神附體后,很有些蠻橫不講理,他要做什么,還是聽著就是了,螞蟻不必攔在大車前面。
“要十七上臺做什么?”聽到白長腳的話,七星玄玉門這一面的迷惑還甚于黃年水馬根生,白銀神巫先就叫了起來,白針神巫同樣眉頭一鎖,不過好沒吱聲,只是轉眼看白骨神巫,在白針神巫心里,她們這一輩中,最聰明的就是死了的白芷和面前的白骨神巫了,她想不明白,但白骨神巫應該想得明白,然而白骨神巫臉上平靜如波,竟然什么表情也沒有,身子一起,凌空飛上了天靈臺,到讓白針神巫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白骨神巫認定白長腳就是于異變的,也知道這個賭局自己已經輸了,而且在昨夜她也改了心態,認賭服輸了,不過面子上,卻還要端起來,冷著一張臉,半點表情也沒有,可惜她還是心虛,不敢去看白長腳,如果她細看一眼,或許就會有所發現。
白骨神巫上臺,即不看白長腳,也不吱聲,她卻不知,白長腳著實狠狠的看了她一眼,其實不止是白長腳,就是黃年水馬根生這兩個七老八十的,老眼也剎時亮了一下,沒辦法,白骨神巫實在太漂亮了,雖然她身上沒有一件裝卸品,但烏鬢如云,白袍如雪,就那么俏生生的站在那里,卻仿佛占盡了天地間所有的顏色。
本來谷中有些喧鬧,人多了永遠是這樣,即便是這樣的宗族大會,可白骨神巫往臺上一站,谷中猛然就是一靜,那一剎,仿佛天地凝滯了,隨后才響起低低的吸氣聲,那聲音雖低,卻如海潮悄涌,綿綿不絕,是贊嘆,也是在詢問打聽,因為認識白骨神巫的人到底不多,尤其一些隔得遠的,先前沒聽清,更想知道這白衣如雪貌比仙子的女子到底是什么人,這樣的聲浪一迭加起來,自然就聲如潮涌了。
這時白長腳開口了,他可沒于異一喝震雷的本事,扯大嗓門叫道:“這位是七星玄玉門的掌教神巫,白骨神巫。”
不過他雖然沒有于異那種喝聲如雷的本事,一開口,整個谷中還是立即就靜了下來,一則他這七十二寨總寨主三十六洞總洞主本事就是個傳奇,二則所有人都想知道白骨神巫到底是什么人,白長腳請她上臺,到底又是為了什么,大家伙自然就都閉上了嘴巴扯長了耳朵。
白長腳續道:“我請白骨神巫上臺,是想拜白骨神巫為師,請大家做個見證。”說完,也不管臺上臺下一片驚咦之聲,走到白骨神巫面前五步外站住,叫道:“白牛寨白長腳,愿拜在師尊門下,還請師尊收錄。”說著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叩了三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