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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于異想點點頭,一試不對,點不動啊,這才記起,自己這會兒就是個方塊呢,哪兒來的脖子,沒脖子點個屁啊,自己呲了一下牙,也有些樂,道:“呆會你只管去,到打場的時候,我會替你下來。”說著又補充一句:“把架子拉起來,大話只管往外吹,牛皮絕對吹不破,不過你若是縮頭縮腦的丟了本大神的面子,可休怪我不客氣。”
“是,小人記下了。”白長腳外表粗獷,內里其實極為精細,沒爹沒娘的孩子,自小就格外懂事些,口中唯唯,把于異的囑咐都記在了心里,眼見于異一閃不見,他在心里暗抹了一把汗:“感謝祖神,長腳必然替祖宗爹娘爭氣。”
正抹汗呢,不想于異一閃又出來了,道:“不行,你這樣子,看起來差點兒,我給你點兒好東西,再傳你一個功吧,到床上盤膝坐下,閉上眼晴,意守丹田,什么也不要想。”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白長腳差點兒跳起來,果然祖神保佑,恭恭敬敬叩了頭:“多謝大石頭神,大神之恩,白長腳永志不忘。”
叩了頭起來,到床上依言坐下,于異早取了一顆地心蓮在手里,將蓮心中靈力吸出來,從他頂心打進去,于異并不會佛家灌頂的心法,就是個蠻辦法,但地心蓮千年之功,非同等閑,雖然于異不得其法,大部份靈氣浪費了,但只吸收得小部份,仍讓白長腳受益非淺,功力剎時增長了一倍不止,當然,這也是白長腳本身功力并不高的緣故,一要翻一倍,加個一就行了,但十要翻一倍,卻要加十才行,白長腳本就是點兒粗淺的功夫,翻一倍,也不過爾爾,隨后于異又把絕狼爪傳了他,囑他早晚練習就成。
在苗朵兒眼里,于異身上古里古怪的功夫層出不窮,但就于異來說,他真正能傳的,始終只有一個絕狼爪,當然,真水大法也能傳,只是那個就太難練了,打個比方,真水大法有如丹術,而絕狼爪則好比拳腳,練丹術,三年也未必能見到丹的影子,但練拳腳,三天至少能有個模樣,當然,也要看功力的高下,象螺龍子,本身傳承好,龍子啊,學真水大法反是事半功倍,所以于異傳他的就是真水大法,而象白長腳宋祖根這號,凡人體質而已,那就只能是絕狼爪了。
剛剛把絕狼爪傳了白長腳,香妹就來叫白長腳吃飯了,然后要趕去火靈寨打場,白牛寨離火靈寨離得近,只隔著一個山頭,所以可以當天動身,那些隔得遠的寨子,有些四五天前就要動身呢,當然,提前四五天動身的,一般都是些不會飛卻又想要看熱鬧的,真個各寨推出來的選手,至少得要會飛,最多提前一天也就到了。
打場,難得的熱鬧,離得近的,自然都想去看一看,這些白桿子是不管的,精心選了幾十人,簇擁著白長腳往火靈寨趕,香妹自然時時刻刻伴在白長腳邊上,本來苗風就比較開放,更何況兩人已經訂了親了,兩人要牽著手走,誰也管不著,白長腳走路都有些發飄,這對他來說,實在是有些做白日夢的感覺,更何況這夢還要繼續做下去,而且是越做越大,他苦孩子出身,想得多,也想過事后要怎么辦?心中也有些怕,然而牽著香妹柔軟的小手,再害怕,他也絕不會退縮。
“只盼大石頭神多多保佑我。”
他在心中不停的祈禱,于異卻是聽不見的,于異仍是藏身螺殼里,藏在白長腳的頭巾縫里,中間還鬧了個笑話,出行前,香妹撿查白長腳的穿著打扮,撿查頭巾時,發現了螺殼,順手捏著就扔到了門外,讓于異哭不得笑不得,事后只好再飄回去,藏得再隱密些,不過上了路,他又鉆了出來,熱鬧啊,真的好熱鬧,而于異就是個喜歡熱鬧的,有熱鬧豈能不看?只不過是香妹就在白長腳邊上,兩個人還始終手牽手的,否則于異真就要提前把白長腳提溜進來,自己直接出去看熱鬧了。
火靈寨是七十二寨中最大的一個寨子,有三萬多人口,靠著火靈水,打場的地方,就選在火靈水邊上,因此即有圍在兩邊山上看的,也有劃了船在水上看的,不說兩邊山上攢動的人頭,僅就一條火靈水上,至少就擠了五六百條船,每條船上少也有十好幾人,稍大些的,更是一擠數十,那場面,比天上的太陽還要火熱十倍。
一般的寨民只能擠在四面看熱鬧,而各寨寨主和各寨推舉出來的候選人,則可以去中間就坐,火靈寨寨主黃年水年近七旬,精神不錯,人老成精,而且打場五年一屆,早已形成了固定的規矩模式,一切自然安排得井井有條,中間是主座,然后兩邊各有座位,七十二寨每寨都有一塊地方兒,百人以下,足可安置,當然,也沒哪個寨主會帶到百人以上,這是老規矩了。
白桿子帶了人進場,先和所有相熟的關系好的寨主打了招呼,到沒提白長腳要做七十二寨總寨主的事,反正是先把關系打到羅,至于后面的事,后面再說,他還真是到處人頭熟,一圈招呼打下來,他自己不累,于異看得都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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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有牛頭寨的人來問白桿子訂親的事,原先說好的,只要白桿子公開承認將香妹嫁給牛白牯,牛白牯就會公開支持白火火成為這一屆的晉天巫,這會兒白桿子有了白長腳這張猛牌,自然不會再和牛白牯做這筆交易。
不過白桿子滑不溜手,不會公然得罪人,自己到牛頭寨那邊,找了牛白牯,只說自己本是愿意的,結果香妹年輕不懂事做下了錯事,女孩子能做下什么錯事,無非是把處女之身丟了,還能怎么著,白桿子不要往明里說,牛白牯自然也是明白的,那也就沒辦法了。
白桿子這還算是為牛白牯考慮呢,牛白牯自也不好怪他,少年男女,本來就是這樣的,一句花言巧語,說不定人就沒了,那真是防不勝防,說起這個,哪家做父母的不是一肚子苦水,牛白牯自己也有一堆丫頭呢,苗風又開放,按下葫蘆浮起瓢,拿頭撞天的時候都有,哪能不理解,當然,他不會再全力支持白火火,但至少不會故意下絆子。
年輕人,任性使氣,總是有意無意得罪人,而老年人,心性圓融,則是想方設法不得罪人,這就是時光對人性的打磨,任何人也無法避免。
銅鑼一響,人聲慢慢靜下來,黃年水說了幾句開場白,無非是公平竟爭,哪個有本事就哪個上,大家都服氣了,就推薦他做為七十二寨的候選人,與三十六洞的候選人竟爭最后的晉天巫名額,說是一個,其實每一屆都有好幾個甚至十好幾個,有些確實是打平的,但有些實力不夠的也湊上去,反正是和三十六洞去拼,說不定瞎貓逮個死耗子呢?這樣的事還真有,以前就發生過,前幾名的跟三十六洞的拼,結果都拼了個半殘,嘿嘿,最終剩下的,還就是先前的半吊子——這是一種戰術,形成了定例的戰術——不過明里黃年水當然不會這么說,在七十二寨內部,也確實會有一個公認的第一候選人就是了,如果把三十六洞的人都拼光了,剩下七十二寨的有兩個以上,就會支持公認的那一個。
說了一通廢話,然后看四面座中,看各位寨主還有什么要說的,雖然七十二寨以他為主,又是宏宗三大長老之一,到也沒有什么一言堂的風格,本來也是,七十二寨,太散了啊,各有各的看法,各有各的想法,那就把話都說在前面羅,果然也就有兩三個老頭子補充了幾句,其實還是廢話,反正于異是這么看。
于異有些不耐煩了,和白長腳招呼一聲,今天怎么行事,事先都是商量好的,白長腳裝做彎腰,往香妹背后一蹲,于異施個法,起一股風,灰塵遮眼,順手就把白長腳提溜進了螺殼中,自己換成了白長腳,不過他答應白長腳讓他看戲,也是要白長腳事后好配合,所以先讓白長腳在腰間配了個皮囊,皮囊中裝了一只花貓,這花貓子是白長腳養的,別人也都知道,不會懷疑,這時于異變過來后,反手再又把白長腳提出來變成了花貓,當然香妹會有疑惑,因為她先前檢查過白長腳所有的服飾裝扮,皮囊明明是空的,沒帶花貓的,現在花貓突然鉆出來,怎么能不起疑心,這要是起了疑,再多看一眼于異,說不定就會穿幫,所以說,于異這咒影術變人,最忌的是變熟人,尤其是那種熱戀中的狗男女,那真的是身上少根毛都知道,稍不注意就會露餡,不過于異這會兒也管不得這么多了。
于異直腰,香妹在往場中看,一時到沒看出破綻,不過反手就來牽于異的手,于異懶得跟她牽,恰好這時候一個老頭子說完了,黃年水在問,還有人要說話沒有,于異索性一步跨出去,叫道:“我有話說。”
黃年水不認識他,那些老頭子也沒幾個認識他的,一幫子老眼看著他發呆,隨后眼光便往白桿子臉上看去,白桿子自然明白這些老家伙的意思,這誰啊這是,你們白牛寨還有點兒規矩沒有,你這個寨主到底怎么當的,白桿子這會兒當然不好解釋,那就裝傻,也直著眼看著于異。
這些老家伙沒反應,于異可不耐煩了,驀地一時頓喝:“咄。”
這一聲喝,他用上了玄功,而且帶有幾分佛門神功獅子吼的韻味,這是他從古杖僧那一喝中學來的,古杖僧的當頭棒喝,無非是運氣猛然噴出而已,當然,內中另有玄機,于異沒專門學過,還是不太象,但他功力渾厚,大致摸到竅門,這一喝,居然也學了個四五分,一聲喝出,恰如天地間打了個炸雷,雷聲隆隆,攝人頂魄。
四面的人實在太多了,至少有好幾萬,所以場面始終是亂哄哄的,哪怕是黃年水這種年高德劭的人說話,四面也是一片嗡嗡之聲,除了場中心那一片人,稍微遠一點的,就完全聽不清楚,只看到老家伙們嘴動,天知道他們說了些什么?恍恍眼,還只以為老黃牛反芻呢,不過本來也是,大多數人都是來看熱鬧的,來看打斗的,打起來才會上心,至于老家伙們說什么,沒人有興趣,然而于異這一喝,天地震動,四面八方,所有的嘴巴齊齊閉上,一時間鴉雀無聲,所有眼晴也齊嶄嶄落到于異身上,卻突然嘩啦一聲,原來一個老家伙離得近了點兒,結果給于異這一喝,震動心神,居然往后一倒,他坐的又不是椅子,而是條凳,這往后一倒,那還不一個四仰八叉,偏偏他的腳翹起來,又踢翻了前面的桌子,杯碗盤盞,又是一陣唏里嘩啦。
眾人一驚之下,突然看到這戲碼,頓時哄笑聲起。
“都住嘴,都住嘴。”黃年水愣了一下之后,反應過來,也不管那老頭子,摔不死呢,自己爬起來就是,只惱著眼看著于異:“你是哪個寨子的?”他是親眼看著于異從白牛寨那一排坐位中出來的,但所謂上位者,就是得這么問,這就是官威啊。
于異一抱拳,這個場面禮還是要有:“白牛寨,白長腳。”他也搞,長短的長,念成生長的長,好么,白長了一雙腳,白長腳在他腰間皮囊里發暈呢,太近,給他那一喝震暈了,到沒什么反應,他就沒暈也不敢有什么反應,到是場外的香妹氣不得笑不得,頓足叫:“什么長腳,你是長腳好不好?”不過只敢低聲嬌叱,卻不敢大聲。
“白牛寨白長腳?”黃年水嘴里念叨一句,他是不認識白長腳的,若是白火火到可能有些印象,老眼往白桿子這邊看一眼,白桿子只好陪個笑臉,卻又不太象笑,到又有些象哭,他老臉本就是一片風干桔子皮,這會兒哭不象哭笑不象笑,就仿似大便干結了,在那兒憋著呢。
黃年水也是有點兒玄功的,雖然坐得遠了點兒,但還是能大致看清他臉上的神情,然而看是看清了,卻實在搞不懂他這是什么意思,只好把眼光又轉到于異臉上,微微頓了一下:“白長腳,你要說什么?”
他當然也跟著念成生長的長,白長腳,其他人還沒反應,香妹可就氣死了,悄悄頓足:“真個成白長腳了,死人,回頭我不掐死你。”
倒霉催的白長腳耳中這會兒還嗡嗡的叫呢,可不知道已有人要收拾他了,于異當然更不知道香妹的小心思,知道了也不會理睬,他本就是故意的,白長一雙腳,多好玩兒,長腳有什么好聽的,不管,就是白長腳,聽了黃年水的話,道:“我昨日得了奇遇,撞見了大石頭山上的大石頭神,這位大石頭神曾與宏祖有過一屁股緣份。”
說到這里,他故意停了一下,黃年水果然就一皺眉:“什么?你與什么有什么緣份,屁——屁股?”
“不是我有什么緣份,是宏祖,他與大石頭神曾有一屁股緣份。”
這下黃年水真個皺眉了,也有了些惱意,其實他本來就有些惱,打場是大事,能上場說話的,至少得是一寨之主或有名望的長老,白長腳這種年輕哥哥,只能去場中呼喝,場面上是沒有說話的余地的,更何況于異左一屁股右一屁股,而且扯上了宏祖,算是大不敬了,黃年水忍不住又看一眼白桿子,白桿子還是那幅神情,還在那兒憋著呢,黃年水想一想,又忍下了,其實他忍,不是看白桿子的面子,白牛寨不過是個中上的寨子,白桿子在黃年水這里,面子并不大,讓他一忍再忍的,其實是于異先前那一喝,那一喝實在太驚人了,黃年水也練有玄功,雖然不高,但見識還有點兒,所謂沒吃過豬肉還見過豬跑嘛,所以暫時還是決定再忍一下,問清楚再說,老眉頭皺得象兩塊開裂了的枯樹皮,道:“你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話到尾音,帶出了一點兒威嚴,老家伙官癮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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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點兒山溝溝里自高自大自以為是的威風,自然不放在于異心上,也懶得理他,自顧開口,道:“我說過了,我,白牛寨白長腳,昨夜遇到了大石頭山的大石頭神,大石頭神告訴我,他在千年之前,與宏祖有一屁股緣份,這里大家可能不明白,為什么是一屁股緣份呢,因為宏祖曾從大石頭山上過,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了一下,歇了口氣,而那塊大石頭,就是大石頭神,宏祖的屁股坐過,所以叫做一屁股的緣份。”
他自己說著,自己想笑了,但場內外卻沒人笑,到是議論聲悄然而起,很顯然,沒幾個人相信他的話。
“咄。”于異故技重施,場內場外頓時又是一靜,于異手一指:“你們看看,七十二寨,一團散沙,這樣怎么能行,大石頭神跟我說,他之所以找上我,就是因為看七十二寨一團散沙,看不過眼,所以看在曾與宏祖一屁股緣份的份上,幫你們一把,讓我來做七十二寨的總寨主,把七十二寨擰成一股繩。”
雖然剛才那一喝,把所有的聲音都喝了下去,但他這話才一落音,頓時哄的一聲,又炸了窩,就是黃年水的老眼也直了:“你說什么,你要做七十二寨的總寨主?”
“咄。”于異再喝一聲,懶得羅嗦,手一晃,手中已多了一塊大石頭,這石頭四方四正,長寬高都是三尺左右,喝道:“哪個不服。”這石頭是他特地找來放在螺殼里的,算是道具,還有不少,不過這塊賣相最好。
場內外再次一靜,他連喝三次,其實已失了效果,就是真個打炸雷,打得兩次三次別人也不當回事了,何況他的喝聲還不是真的炸雷,讓所有人靜下來的,是他手中的大石頭和最后那四個字,哪個不服,那是要打羅?好戲要上場,自然人人閉嘴,也有人在拈量他手中的大石頭,三尺正方,至少有上千斤,單手托著,可不簡單呢,怕不好惹。
一部份人的眼光落在于異身上,也有一部份人的眼光落在黃年水身上,要看黃年水是個什么意見,然而不等黃年水開口,白火火陡然站了出來:“我就不服。”說著一抱拳,四面一揖:“我是白牛寨的白火火,我不服,如果真是大石頭神附身,那先打服我再說。”
白火火這個時候站出來,卻是白桿子的主意,白桿子老而成精,對所謂的大石頭神附身白長腳的事,雖然樂見其成,卻也害怕最終是竹籃打水,萬一最終成空,白牛寨卻成了眾矢之的,那就太劃不來了,所以他想了個主意,讓白火火第一個挑戰,白牛寨首先就不服,如果白長腳真是大石頭神附身,最多白火火再丟一次人,沒什么了不起的,如果不是,最終成空,別人也只會笑話白長腳,不會牽連到整個白牛寨,當然,他昨夜提這事的時候,跟白長腳不是這么說的,白長腳大致能猜到他這點兒心思,而于異則是完全猜不到的,他也不耐煩猜不是,直接答應了,所以今天白火火跳出來,是編定的戲碼,于異一扭頭,喝道:“不管你是誰,不服的就上來。”
于異大言不慚的說要做什么七十二寨總寨主,本來黃年水是要駁斥的,但白火火首先跳出來,到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看看兩人,道:“白火火,你是桿子家的吧,這白長腳真是你們白牛寨的?”
“是。”白火火點頭:“不過他叫長腳,不叫長腳,昨天不知怎么回事,老說自己是大石頭神附體,有些瘋頭瘋腦的,一個沒看住就冒了出來,黃阿伯放心,我上場揪他下來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