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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極有默契地不提剛才那檔子事兒,南子怕裴華尷尬,特意舉了舉手里的面包:“哥,你要是再回來地晚些,可就都被我們吃光啦。”
櫻子左邊嘴巴里塞得鼓鼓的,和張正生商量著:“哥,等等你送大娘回去,我和阿青在芊芊家再玩會兒,成嗎?”
看到裴華走進來,櫻子眨巴著眼睛一邊嚼著左腮塞得滿滿的面包一邊盯著裴華瞅了瞅,滿臉好奇之色,瞧那意思恨不能張口問自己剛剛同李曼說了些什么。
裴華只能強作鎮(zhèn)定,幸好這次其他兩個姑娘沒像上次那樣同櫻子聚在一起,偷瞄著自己嘰嘰咕咕地不知說些什么,不然自己還真招架不住。
這次給裴華端茶拿面包的不是杜芊芊,而是季桂月。杜芊芊還有阿青正圍在安安的竹車喂安安吃面包。
“快,我家妹子做的面包,這會子大家伙兒都有肚子吃了,華子兄弟你也嘗嘗。”
裴華進門的時候,杜芊芊和阿青雖然蹲著,但仍是抬了頭同裴華笑了笑。這會子聽自己嫂子提到自己,杜芊芊就又抬起頭來,朝裴華那里看了下。
裴華拿著特意給他在爐子里保溫留著的面包,也向杜芊芊方向看了一下,見杜芊芊仿佛什么事都沒發(fā)生般,仍是星眸瓊鼻笑盈盈的,頓時沒來由地有些氣悶。
“安安他娘,你可是真有福啊!屋子又敞亮又暖和。”南子娘親熱地拍了拍季桂月的手,“家里熱熱鬧鬧、和和氣氣,最關(guān)鍵吶,還有這么個可人意的妹子。”
“論起這個,大娘,不如讓我家大山也給你砌個一樣的爐子去。屋子小的話,更保暖的。”
南子娘連連擺手:“如何使得?白天就我一人在家,托正生的福,上次給我拉了小半車的柴火,夠我養(yǎng)著小泥爐子添水洗衣服的。晚上有那湯婆子也就夠了。”
“大娘,你看到我家院子后面的柴火堆沒有?別說這一冬,就是燒到明年春分都是燒不完的。這次回去帶些鵓鴿蛋,這個不能放在堂屋的爐子里燒,爐肚子大,燒過一次,真同放炮仗一樣鬧騰。”因為杜芊芊的生活習(xí)慣、還有做著吃食的營生,杜大山備了一般村里人家三四倍的柴火量,就讓南子娘帶些鵓鴿蛋回去。
這個鵓鴿蛋可不是什么鴿子下的蛋,而是一種草。從外面看起來就是長成一團團的袖珍型竹子。每一根上面都有若干小骨節(jié),燒起來劈啪作響,春夏之交的時候,名喚做“呱唧”的小鳥喜歡在鵓鴿蛋里做窩。
裴華聽著眾人拉著家常,看了眼季桂月遞過來的面包,發(fā)現(xiàn)與之前吃過的都不同,個頭和蜂蜜面包差不多,可上面那部分被切了開,當成了一個小蓋兒,揭開這個面包蓋,里面面包瓤被挖了去,取而代之的是撒著細細女兒蔥段的嫩雞蛋,碧綠襯著嫩黃,十分養(yǎng)眼。
隨著手的移動,半熟的雞蛋黃兒也跟著在白嫩嫩的蛋白里晃頭晃腦。一口咬下去,外面的面包皮烤得酥酥脆脆,內(nèi)里蛋液微淌、柔嫩多汁。
第109章 情之一字
杜芊芊怕安安吃的時候?qū)⒗锩娴匿缧牡盀⒘耍秃桶⑶喽字眯滓死锩娴牡耙阂豢谝豢诘匚拱舶渤浴?
因為又嫩又香,又是吸溜著到嘴就到肚,安安一勺接不上一勺地伸著脖子、肉乎乎的小手還在竹車兩側(cè)裹了棉布的擋邊上拍著催促杜芊芊舀快些,阿青在一旁拿著圍嘴兒給安安擦嘴角的口水和蛋液。
“行了,趁著日頭我們也得回了,正生兄弟還得往回趕,遲了天就晚了。”南子娘心滿意足地呆了半日,也等了裴華回來打了招呼,就張羅著要回去。
即便母子倆極力推辭,但是哪里擋得住,杜大山硬是在張正生驢車后面整整齊齊摞了兩大捆的鵓鴿蛋,因為南子娘是養(yǎng)著小泥爐子兌了熱水洗衣服用,所以杜大山還特地從雜物房里尋了個破籃子出來,里面裝了滿滿一籃子小而耐燒的柴火。
比如秫疙瘩(高粱的根)、谷疙瘩(谷子的根)和豆雜子(豆子收割后的根)這些雜七雜八的、不一而足。
這些不起眼的小東西可是份大人情,特別是豆雜子,都是貼著地界長,很不好拾取,村里人紛紛用鋤頭鋤、用鏟子鏟或者用镢頭刨,杜大山還特地買了個專門拾取豆雜的“斜鏟”,效率倒是高了許多。
“這可是怎么說的?又吃又拿!”南子娘很不好意思,“這往后大娘都不敢來了!”
“大娘,你盡管來!咱們村里人,其他的沒有,蔬果一應(yīng)都是自己家種的,怎么著也比買的強,您老下次來,咱們后山里出的好茶菇,煲了湯甭提多鮮了!”季桂月熱情相邀。
說笑了幾句,南子和南子娘同眾人道了別,坐了張正生的驢車回了縣里,眾人回了堂屋不提。
見杜大山送了許多的柴火,杜芊芊倒想起來上次同櫻子還有阿青去山南邊去割荊棘時,那里好幾株晚熟的雪柿子樹,現(xiàn)如今那些小小的青柿子果應(yīng)該熟透了吧。
“櫻子,阿青,你還記得上次咱們吃的漤青柿子嗎?”
櫻子和阿青當然記得,一口下去就如同嚼一粒冰糖,又脆又甜,聽杜芊芊提起,兩人來了興致。
“記得!記得!今兒還做嗎?”
自從李曼當眾說了那幾句很難讓人不誤解的話,裴華就覺得有滿肚子的話要對杜芊芊說,這會子雖然目不斜視地同杜大山聊著社學(xué)的事兒,但也不動聲色帶耳聽著杜芊芊她們那邊的動靜。
“現(xiàn)在再想也是不能了,這會兒柿子應(yīng)該都熟透了,左右下午咱們也沒什么事,不如去摘些熟柿子來吃吧。”杜芊芊笑瞇瞇地提議道,“雖然不脆了,但里面的果肉都化成了汁兒,小心的咬破一丁點兒皮,吮著喝。”
裴華聽著杜芊芊說這些話,嘴角不由得就上翹了起來,不僅會做,還如此會形容,吃個柿子都能描述地這么繪聲繪色的。
果然,杜芊芊不過一句話的事兒,櫻子和阿青被饞得就差流口水了,“那咱們現(xiàn)在就去!正好吃多了,咱們上山消消食。”
三個姑娘說著就要走,季桂月失笑道:“這風風火火的,可加點兒小心,那熟透了的柿子不留神就破了,染了衣服可不好洗。”
望著已經(jīng)出了院門的三個身影,裴華心里不免泛起失望,自己還有一肚子的話要同她說。低頭抿了口茶,轉(zhuǎn)念一想,倘或真的倆人獨處,恐怕也是無從開口。
既已答應(yīng)了李曼的“三個不能”,自己還能同杜芊芊說什么呢?君子重諾,說話當算話,說了不同任何一人說,裴華自是一個字兒也不會提今日拒絕了李曼的事兒。
也罷,不過五個月時間,說慢也慢,可細一算,百十來天而已。到時候,自己這邊都解決好了,再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同杜芊芊講開,倒也更好。心中這般想著,裴華原本懸著、總落不到實處的心安定了下來。
其實內(nèi)心動蕩不安的又豈止裴華一人?
從李曼對南子娘說了那句“感謝您老照應(yīng),有空我也去縣里瞧瞧您去”,杜芊芊心里一小塊兒地方酸了一下,不是那種扯著的劇痛,而更像是被人用指甲尖兒輕輕掐了一點點嫩肉般。但好歹面兒上不顯,自己也沒什么立場去不高興。
裴華叫走李曼的時候面色不虞,臨走時別有深意地瞅了自己一眼,那一瞬,那雙好看的眼睛里包含了太多的意思,有歉意、有不安還有幾分下定了決心的果斷。
可不論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也不過是自己的猜測罷了,也說明不了什么。所以杜芊芊決定出去透透氣,約了櫻子和阿青去摘柿子,若是回來還有那瞎想的功夫,就做些下酒菜給正生哥,以后麻煩人家的事情又多了一樁。
與杜芊芊努力不去想這件事兒不同,李曼怎么能不去想呢?
只聽“咣當”一聲,李曼閨房里傳來巨響。
剛剛看到李曼臉上青白一片,兩只眼睛腫得就像兩顆桃兒,李曼的娘就知道,這是又在裴華那里受氣了。
因此李曼屋里時不時傳來的砸東西聲,李曼的娘也見怪不怪了,
那聲“咣當”,想來是桌上的茶盞被她砸了,緊接著又是幾聲“砰砰”,估計是拿著那兩張五開光炫紋坐墩出氣呢。
聽著李曼嘴里夾雜不清地哭著說著,李曼的娘走近了也聽不清,不外是“氣死我了”、“怎么能這樣對我”之類,聽著自家閨女這么生氣還不舍得真開口罵那裴華一句,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