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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朦朧朧的，關之涵像是終于能從深深的沉睡中蘇醒，扶著身邊人單薄的肩膀支起了自己的腦袋。

“涵哥？你醒啦？”，還沒有經歷過變聲的溫和少年音從他剛才倚靠的嬌小身軀處傳來，關切的詢問著他的狀態。

唔...不知道為什么，關少雖然感覺自己肯定有什么重要的話要和眼前看不清面容的少年說，但莫名的疲乏感卻又讓他不能思考，頭腦一片空白，只好先努力站起，打量起了身邊人的形態。

少年骨瘦嶙峋白得通透，像是馬上就要被吹散的輕煙，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逆光的原因，他的面容則完全模糊在了陰影里，但關之涵本能地認為他非常好看，不自覺就打算伸出手撫摸勾勒下那張臉，內心里更是涌出了幾分懷念...

在關少就要觸碰到少年的時候，那個男孩卻突然移動到了自己對面，“其、其實...我有話想和涵哥你說！”，少年仿佛鼓足了全部的勇氣表達著什么，“我、我喜歡你，涵哥，我可以和你在一起么？”

伴隨著少年的聲音，關之涵只感覺腳下的地面在瘋狂震動，而一切又好像似曾相識——難以描述的恐懼感一瞬間讓他感覺天旋地轉，一種填滿他內心的溫暖物質則像是在不停流失——下一秒，塌陷進去的世界變成了年少時的家，不過眼前的父母并沒有注意他的方向，而是在誰更愛誰誰付出更多的爭論中大打出手——雞皮疙瘩漸漸爬滿了關之涵的每一寸皮膚，不知從何而來的呢喃也在他耳邊回響起來：“看、這就是相愛的人在一起后會變成的樣子。”

“不...我不會愛上誰的所以沒關系...”

“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關之涵一邊反駁著幻聽到的聲音一邊轉身想要奪門而出，卻又被門外的男人“攔住”：“我真的好愛您！”，他拖著血肉模糊模糊的雙腿爬向關少，還在滲血的手指扒住了褲腳，哭腔嘶吼著，“我好想一直呆在您身邊...”

＊

大床上的關少帶著一身冷汗驚醒，而距離他計劃要出門去幫王小歡退房退租還有很長時間。

噩夢么...摸著因冷汗而發潮的被子被單，關之涵靠著床頭坐起身來——他很久沒有做過惡夢了，更不用說這樣清晰的，連醒后都還能記得的惡夢。

一定是昨天看到王小歡手機里沒發出去的告白簡訊才讓自己產生了恐慌...關之涵深呼吸的同時在心理說服著自己：他已經死了，沒關系的，我不用擔心和他的未來...

還好常年的人際往來練就了關少過硬的心理素質，幾分鐘后他便調整了過來，重新計劃了一下一天的行程，而后便洗漱穿衣，拿上了王小歡的家鑰匙開車前往那人的租處打算先收拾起來。

…

開車來到這棟破舊的小居民樓足足花了關之涵一個多小時的時間，他甚至很難想像平時王小歡在和自己約炮后夜晚是如何才能回來，心中對于被他所愛著的焦慮又少了幾分，轉而變為了更多的憐惜與同情。

眼前好似爛尾樓的小棟民宅連停車都有些困難，即使王小歡的鑰匙上貼有寫著門牌號的便簽，關少也還是被困在這逼仄的樓道里混亂了好久才找到那扇生銹的鐵門，進入了那小小的單間。

王小歡的屋內倒是很干凈，雖然小得像一間牢房，但整體卻散發著清潔劑和消毒水的味道——進門的左手是間一平米左右的廁所，意外地有著淋浴設備，洗手臺和老式蹲坑都被擦得發亮，絲毫沒有任何污漬映入關少的雙眼；再往里就是一張桌臺和一個單人床，那桌面堆滿書籍，看上去像是各種練習冊和用過的草稿紙，抽屜緊閉，還不知道里面有著什么；而旁邊的床鋪上則是只有洗退了色的被子和床單，被整齊地疊好擺在床頭；最后，那床下還有著兩個不能完全收回去的抽屜，里面似乎碼放著一些破破爛爛的布料衣服...

看來東西不多，應該很快就能收拾完了...因為空間實在太小，關之涵一邊這樣想著，一邊坐在床邊，拿出自己帶來的紙殼膠帶做成盒子，從桌臺開始將王小歡的遺物逐一分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