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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陳家花圃走的時候,阿保悄悄觀察素梨,發現素梨今日打扮與往時不同,梳著一窩絲杭州纘,插戴著翠云鈿兒,周圍撇一溜銀鑲綠玉小簪兒,行走之間,耳垂上一對綠玉珠子耳墜晃悠悠,越發顯得一雙眼睛如秋水一般。
她身上穿著嶄新的白綾對衿襖兒,系了條鵝黃杭絹點翠縷金裙,腳上卻是墨青素緞鞋,身姿婀娜,舉止嫻雅,分明是一個極嫻靜的美貌少女。
誰能想到片刻之前,這嫻靜優雅的美貌少女還揮舞著搗衣棒追逐毆打親爹?
一想到自己王爺那單薄的小身板,阿保就不由自主想嘆氣。
素梨剛拾掇了秦義成一頓,心情正好,滿面春風走在十月的寒氣中,待到進了后院,這才開口問阿保:“阿保,你有什么事?”
阿保駐足行禮,奉上了趙舒親筆書寫的禮帖:“秦姑娘,我們公子命小的送帖子給您。”
素梨還是平生第一次收到趙舒的帖子,展開一看,見上面金鉤銀劃幾行小字,原來趙舒備了酒席,邀請她晚上赴席。
看罷帖子,素梨卻笑了,道:“今晚我有些事,明日亥時在花圃后門那里等我就是。”
阿保見素梨雖然笑,態度卻是堅決,忙答了聲“是”,又行了個禮,這才離開了。
素梨回到前院,陳老太好奇地問道:“素梨,阿保尋你作甚?怎么走得這么急?”
素梨見春穎在一邊纏線,便道:“也沒什么事,就是想買幾盆梅花盆景,我帶他去瞧瞧。”
晚上陳老爹和陳三郎回到家中,得知了素梨揍了秦義成的事,都笑了起來。
陳老爹道:“揍得好,以后就這樣,他來糾纏一次就揍一次!”
用罷晚飯,陳老爹要去花圃暖房修剪河道衙門訂購的十盆垂絲海棠盆景,素梨便打著燈籠陪陳老爹過去。
路上陳老爹問起了趙舒的狀況:“素梨,趙小哥如今怎樣了?”
素梨想了想,道:“他比先前好了許多,起碼中氣足了些,走路也能走好長一段了,只是有時還會咳嗽——不過上次我帶去藥藤,他用藥藤煮水洗澡后咳嗽緩解了許多。”
起碼這次同船回鞏縣,趙舒一路就沒怎么咳嗽。
陳老爹聽了,便道:“你交代我給趙小哥再移植一株藥藤,我想著一株不夠,干脆移栽了四盆,如今都在暖房里養著,到明天下午以后就可以搬出來了。”
素梨點了點頭:“我讓他們明晚過來搬。”
祖孫倆到了花圃,直接進了暖房,開始修剪那十盆垂絲海棠。
忙完花圃的事,素梨還精神得很,便和王四兒去一樓作坊繼續忙碌。
他們一直忙到了子時,做出了九十多個香胰子,這才收拾了家伙,各自回房歇息。
王四兒如今大了,陳老爹就讓他住在前院西廂房。
早上素梨是被二白給弄醒的。
二白被娘親放在了素梨身上,他還小,嘴巴貼在素梨臉上,涂了素梨一臉口水。
素梨閉著眼睛抱著二白:“我的弟弟啊,你這是用口水給姐姐洗臉么?”
二白咧著嘴咿咿呀呀,也不知道聽懂沒有。
素梨抱起二白塞進被窩,把二白抱在懷里:“二白,陪姐姐睡覺!”
二白剛剛睡醒,哪里肯再睡?
他在素梨懷里哼哼唧唧哭了起來。
素梨覺得好玩,逗了會兒弟弟,也清醒了許多,抱著二白坐了起來。
陳氏拿了件大紅妝花緞子鶴氅過來讓素梨看:“素梨,你看這件鶴氅,是趙小哥派人送來的生辰禮物,瞧著可真好看!”
這次素梨生辰,趙小哥雖然沒有親自過來,卻在前天晚上悄悄派小廝自花圃后門送了兩箱禮物過來。
素梨的臉貼著二白的小胖臉,凝神看了過去,道:“娘,這件鶴氅收起來吧!”
她想了想,又道:“這種衣服,不是咱們這些平民百姓可以穿的。”
大周朝對士庶妻妾服飾也有明確規定,“士庶之間、車服之制至于喪葬,各有等差”,只是立國已久,百姓富裕,這些年市井之間頗有逾僭。
比如這種大紅妝花緞子鶴氅,按照規定,一品以上命婦才能穿戴,也就是說,這是親王妃才能穿戴的服飾,趙舒隨隨便便就讓小廝送了過來,其實是不應該的。
陳氏畢竟跟著宮里出來的老繡娘學過刺繡,其實也瞧出來了,只是想著現在大街上逾僭情形多得很,便沒有特別在意,此時聽了素梨的話,忙道:“素梨,你說的對,咱們還是謹慎一些的好。”
素梨答應了一聲,繼續哄二白玩耍。
陳氏見素梨和弟弟親,心中歡喜,在一邊含笑看著。
素梨越看弟弟越喜歡,笑了起來,抱著二白接連親了好幾下,然后道:“娘,等會兒我起來,先把趙小哥送來的那兩箱禮物檢查一下。”
陳氏忙道:“還有些頭面,我也覺得太貴重了,你還是自己看看吧!”
她這個女兒,實在是有主意,母女之間,倒是她聽素梨的多。
素梨答應了一聲。
陳氏上前接過二白,口中卻問道:“素梨,這趙小哥家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這么富貴?”
她家自結識趙小哥以來,送來的禮物是一次比一次貴重,先前還是些瓜果、點心、瓷器和綾羅綢緞,這次素梨及笄,趙小哥干脆送了許多極上等的衣服和首飾過來。
素梨怕陳氏擔心,笑盈盈道:“娘,我這次去了京城,才發現京城富貴人家實在是太多了,趙小哥這不算什么的——他家可是河道總督金大人的親戚啊!”
她一邊穿衣,一邊交代陳氏:“娘,別人知不知道趙小哥送來的禮物是什么?”
陳氏忙道:“你姥爺想著是給你的生辰禮物,就讓趙小哥的小廝從花圃后門直接抬到了咱們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