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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說好說, 有勞了周管家了。”
“那我們便在此稍候。”
……
賓客們紛紛識禮的回應。
果然沒多會兒眾人便聽到一塊巨大的山石后面, 有如洪鐘般沉悶的聲音傳來。念叨的盡是旁人聽不懂的一些古怪說辭。
這塊山石經過刻意雕鑿,加上如戲樓般的地井設計, 可聚音產生共鳴,擴大發音聲量。從而使得站得遠些的賓客, 也能盡數聽清祭司所言。
盡管并無人能聽懂。
這期間, 周管家吩咐兩個小廝去為賓客們驅穢。
所謂驅穢, 便是其中一個小廝捧著只白玉雕團壽紋碧花瓶,另一小廝手持新折的柳樹枝,沾取碧花瓶內的蘭草水,逐個為客人點額頭、雙肩、雙手,以達驅除邪穢簡單凈身的目的。
眾位賓客多是配合的,只是當兩個小廝恭恭敬敬的來到唐光霽與陰夫人身前時,陰夫人明顯的面露不悅。
陰氏嫌棄兩個低賤的小廝,拿柳枝抽了相公的額頭和身子。故而在輪到陰氏時,她給相公使了個眼色。
唐光霽立時意會,伸手取過小廝手中的柳枝,輕道一聲:“還是我親自來吧。”
小廝自不敢多說什么,看著唐光霽自己拿柳枝沾了沾碧花瓶中的蘭草水,而后輕輕在夫人的頭肩手抽了幾下。
接回柳枝,小廝朝繼續朝唐光霽躬了躬身,朝著下一位賓客走去。
陰氏無子,年年上巳節來花雀山求子,已是常客。原本近日孝安伯府麻煩事纏身,陰氏也是猶豫了下的。可想到興許是邪祟纏身,正好來此驅驅邪祟。
今日來此的不乏新婚官眷,大家求子心切沒有這么多俗禮上的計較。陰氏刻薄高慢也是出了名的,見她如此講究,有不少人于背后嘖嘖撇嘴,看不慣。
這一幕落入轎中蘇安的眼底。
這頂軟轎孤零零的停在平臺最邊上的角落里,沒什么人在意,只當是哪府上的空轎閑置于此。
蘇安只將轎簾掀起一個角,冷眼窺視著外面。視線掃過唐光霽時,不帶半分昔日情感,只余鄙夷。
鬼門關里走了一遭,如今蘇安對孝安伯府的人除了憤怒,沒有旁的情感。恨都沒有。
她只是好奇蘇鸞為何今日故意帶她來此,難道就是為了讓她看看在她命懸一線時,唐光霽和陰氏是如何恩愛的么?
蘇安四下里張望了一圈兒,沒尋著蘇鸞。先前蘇鸞說有事要安排,讓她自己在轎內休息一會兒,可如今算著離開已然不短時間了。
正在此時,山石后面如鐘如磬般的沉悶聲音停住了。接續下去的,是一個姑娘婉轉的嬌音。
明明是泉水滴玉般清亮的嗓音,這姑娘卻又刻意在某些字眼處壓低,想讓自己的聲音更像名婦人,更有長者的威壓。
起先大家還有些好奇,以為是誰家小姐上去玩鬧,可聽了兩句后,紛紛變了臉色。
“立書人唐光霽,系京城人士,有妻陰氏,豈期過門之后屢有過失,正合七出之條。陰氏過門已逾三載,未為唐家生出一男半女,此其罪一;且又犯了妒條,將偏房蘇氏害至半死,且害死其腹中之子,折損唐家香火,此期罪二。故立此休書休之,此后各自婚嫁,永無爭執。恐后無憑,自愿立此文約為照。”
這聲音雖被那山石地井共鳴放大,有些變了腔調,可坐于轎中的蘇安還是第一時間就辨認出,這是妹妹蘇鸞的聲音!
蘇鸞竟是來做這個的?她費盡心思要當眾出孝安伯府的丑。
蘇安眼中不知不覺的就聚了兩汪淚,流轉于眼眶良久,蘇安仰頭不愿意哭出。
這個她曾為狗屁愛情而舍下的娘家……
莫說蘇安,就是聽到這封休書的眾人,也是一個個驚駭不已。悄悄將視線投到唐光霽和陰氏的身上。
唐光霽一顆心如墜冰窖般的絕望且冷,他不敢轉頭看陰氏的眼神。這封休書他只為哄蘇安醒來,不是那日一出蘇府大門,就撕了個粉碎么?怎會被人拿來利用。
“這……這是怎么回事?”陰氏雙手抓著唐光霽的袖子搖晃,由不得他目光躲閃。
緊張的咽了咽,唐光霽轉頭看著陰氏,篤定道:“這是有人故意捉弄咱們,根本就沒有什么休書!”
事到如今,唐光霽已確定先前誦讀休書的人是蘇鸞,那么前幾日蘇鸞是故意誆他!可是蘇鸞誆他也沒用,那休書他早就撕了,空口無憑,只要他咬死不認,大家只會覺得蘇鸞在惡作劇!
陰氏看著相公決然的眼神,她信他。這下一團火自心底里冒出,陰氏氣的咬牙切齒!
“是誰?是誰惡意離間我們夫君感情,無中生有!”
“呵呵,無中生有?”陰氏的話才落,就傳來山石后面姑娘一聲輕蔑的笑,“若是不信我所言的,請大家移步西南角的迎客松,上面就掛著唐家大公子親筆所寫的那封休書!上面手印也有,我倒要看看他還能如何抵賴。”
聽聞此言,立馬有好事的往西南角挪步。甚至有與孝安伯府或是陰家有些交情的,也禁不住好奇往西南角的迎客松走去,只是找了個體面的說辭:
“唐公子,我定幫你揭穿這把戲!待我仔細看過這封休書,為你洗清冤屈。”
“是啊,我也不信唐公子會當真休了陰夫人,我仔細幫你找找破綻。”
一時間,整個平臺上的賓客全移去了迎客松前,除了唐光霽與陰氏。唐光霽與夫人面面相覷,呆若木雞。
過了須臾,賓客們看的有滋有味兒,交頭探討,卻沒一個站出來質疑那休書為假的。陰氏也終于沉不住氣了,扭頭朝著迎客松跑去,她要親眼去辨別!
唐光霽也跟了過去,只看一眼那封懸于樹上的休書,他就明白了問題出在哪兒。
那日于京兆府內堂寫休書時,蘇鸞幾次三番讓他修改,期間廢棄數張。有一張甚至全文寫完,也蓋了手印,蘇鸞看過后突然又否定。
說蘇安是昏迷當中失子,自己興許并不知真相,若休書里將孩子的事也寫出,反而可能會觸及痛腳,更令其絕望。
故而蘇鸞將那張紙隨手一撕,又團了丟棄,唐光霽就另去寫了一封。
此時樹上掛著的,正是被蘇鸞撕掉的那封,中間的拼接痕跡依稀可見。只是這又有何用?難道唐光霽可以給大家解釋得清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