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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蘇鸞便不帶半分遲疑的將門關了過去。
背身倚靠在門上,蘇鸞久久未動,只呆愣愣的抬頭對著房間穹頂,視線卻沒焦點。她腦中回想的是,方才霍妙菡的話。
陸錦珩的確是護她護得緊。以前蘇鸞以為是他想對原主報恩,后來蘇鸞便認為他是想利用于她。可眼下,似乎所有猜測都推翻了。
陸錦珩若只為報幼時之恩,他暗中給蘇家些實惠便可,就如書中他曾對原主做過的一樣。再者,就算是一命報一命,如今也只會是她欠陸錦珩的了。
而陸錦珩若為利用她,想將她安插去何處做個棋子,就更不可能了。
一來她已將自己訂過親的事捅到了御前,皇上不會要她。二來她入宮便將二皇子給開罪了,也無法指望她能去二皇子跟前當什么細作。就連太子,也很快就會知道陸錦珩為護一個小丫頭,下了二皇子的顏面!太子就算再傻,也不會敢收了這個丫頭。
她對陸錦珩而言,其實……沒有價值了。
可陸錦珩為何還會對她好?
躲在房里愁悶了許久,蘇鸞覺得眼前的事好似一團捊不清的亂麻,令她心下發堵。
這時,先前引蘇鸞來的兩位嬤嬤過來請她,說是世子吩咐可以帶她在附近的幾處園子里逛逛。
皇家園林的景致自是無話可說,高臺厚榭,環抱池沼,處處透著典雅與別致。蘇鸞在兩位嬤嬤的引導陪同下,逛了整整一下午的園子,也沒覺腳下疲乏。反倒身心輕松,將先前的各種污糟之事一并釋然了。
酉時,金烏漸漸西沉。蘇鸞慵懶的坐在水榭欄凳上,捻著手里的點心碎屑,不時往湖里灑上一些。各方的魚兒飛速游過來爭先搶食兒,看的蘇鸞臉上一樂。
一位嬤嬤走到蘇鸞身邊,淺笑著提醒道:“蘇姑娘,還半個時辰便要正式開席了,想是這會兒廣宴殿那邊已然開始聚人了。”
蘇鸞扭頭看著嬤嬤,嘴里“噢”了一聲,心下卻生起不解。
“嬤嬤,不是說廣宴殿的大堂只宴請諸位大人與勛貴么?”
嬤嬤笑著悉心解釋道:“蘇姑娘,女眷的確是上不了廣宴殿的大堂,但是廣宴殿后面還有一間專門招待各府貴眷們的偏堂。”
“那不去可不可?”
嬤嬤臉上現出一絲為難,而后略顯嚴肅道:“凡是今日進宮為圣上慶壽的,皆一一將名字記錄在冊,若是進了宮卻不去赴壽宴,有對圣上不敬之意。且貴眷這邊的宴席是由皇后親自主持,您不去,也是對皇后娘娘的不敬……”
“知道了,那回去吧。”蘇鸞起身時還是一副禮貌的笑顏,轉過頭去便帶著一臉的悻悻,沿著來時的路返了回去。
原本蘇鸞以為陸錦珩在前堂用宴,她只需在歇腳的房里隨便用些吃食便好,等陸錦珩用完了,便可帶著她一道出宮。可眼下看來,她卻是要與那些貴眷們擠在一處了。偏偏這種場合是她最疲于應付的。
隨著兩位嬤嬤到達偏殿時,蘇鸞先是駐足于門外往里眺了眼。殿中賓客已來半數,蘇鸞也的確在這其中看到了幾張熟悉面孔。
“蘇姑娘?”嬤嬤喚了聲,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解。旋即又好似想通了,只當蘇鸞是沒見過這么大的場面兒,心中發怵。
嬤嬤悄悄伸手指點了下,“蘇姑娘,您的席位在那兒。”
蘇鸞順著嬤嬤所指,看到安排給她的位置是在靠近中間的地方。不由得眉心蹙了蹙,她并不想如此招眼兒。
四下里掃了圈兒,蘇鸞抬手指著末席一處最不起眼的位子,帶著央浼之意:“嬤嬤,不知能否尋人通融下,將我的位置調到那兒?”
宮里的老嬤嬤都是有些臉面跟門路的,特別這兩位嬤嬤還是陸錦珩指給她的,蘇鸞相信她們定有些自己的道業。
果然那嬤嬤笑著應下:“世子交待過了,讓老奴盡可能為姑娘行些方便。那姑娘稍等片刻,老奴這就去與主事兒的嬤嬤說道說道。”
“有勞嬤嬤了。”蘇鸞目送嬤嬤離開。
其實她之所以勞煩別人調換位置,也不單單是為了招不招眼兒。中間那段席位坐的多是些勛爵家眷,蘇鸞坐在那處,一邊挨著霍妙菡,一邊挨著她那大姐夫的正室夫人陰氏,左右都是尷尬的。
不消一刻,嬤嬤便過來請:“蘇姑娘,已為您安排妥了。”
蘇鸞笑著道謝,而后跟著嬤嬤過去,在角落里落座。
偏殿狹長,所有貴眷們分列兩排,一人一案。蘇鸞因著位處最末席,故而皇后娘娘駕到之時,蘇鸞甚至看不清皇后的面容。只隨其它貴眷們一同起身施禮,而后落坐開席。
因著蘇鸞這處格外不起眼,故而別的貴婦們寒暄觥籌之際,她只自顧自的低頭吃菜,對外界之事不管不顧,如身處事外。
太子妃與二皇子妃分別坐于皇后左右下手的席位,因著白日之事,二皇子妃對蘇鸞有了深刻印象,故而晚上也是特別命了身邊女官留意蘇鸞的動向。得知蘇鸞原定的席位空著后,她便又起了挑弄是非的心思。
二皇子對付不了雍郡王世子,不代表她對付不了一個依附于世子的六品官員之女。再說她也無需親自操刀,只需拖皇后與世子妃下水。
思及此,二皇子妃心下美快,端起一杯酒敬了敬身居主位的皇后,可話鋒卻是指向了對面的太子妃:“母后,今日的宴席,太子妃也是操勞了不少。聽聞各府貴眷們的貼子皆是由太子妃所下,就連宴席的座次,也是由太子妃所擬。”
皇后娘娘看了太子妃一眼,面露贊許。太子是她嫡親的皇兒,大周的正統所歸,太子妃未來也會如她一般,成為母儀天下之人。趁早讓太子妃熟悉這些命婦或是勛貴家眷們,未來也好籠絡。
太子妃仰頭將杯中酒咽下,笑道:“這算是哪門子操勞,不過是順手之事罷了。大家都是來為父皇祝壽,心里敬著的是父皇母后,本宮不過就是代勞幾樣雜事。”
“是啊,大家心里敬著父皇母后,所以早早就都趕來了。”二皇子妃笑著轉頭沿案桌向后看去,忽地笑容一滯,駭怪道:“不過中間空著的那個席位,不知是哪位貴眷手里事忙,竟沒來坐席?”
順著二皇子妃所指,皇后與太子妃也都注意到了中間那個空位。皇后不禁面露不悅,轉頭看向太子妃。
太子妃惶恐的稟報:“母后,那處席位本是留給雍郡王府的。但雍郡王府來的是何人,兒臣也不知。”
“雍郡王府?”皇后不由得蹙眉,心下萬般不解。雍郡王妃這都走了二十年了,雍郡王又不曾再迎立新妃,總不至糊涂到帶著房妾室進宮?
嫡子未娶,庶子縱有正妻也不配居中。那整個雍郡王府哪里有女眷配得上這位置。
皇后正心奇之際,二皇子妃卻是開了口:“噢,原來是她啊~”
皇后不禁將目光移到二皇子妃身上,“到底是何人?”皇后眼底顯露慍色,顯然是有些動氣了。
二皇子妃干脆起身,疾挪幾步跪至皇后正下,鄭重回話:“母后,雍郡王世子今日的確是帶了個姑娘進宮,想來太子妃所留這位置,便是給此人的。只是兒臣未料到這姑娘竟如此高慢,明明人都進了宮,卻連母后親自主持的晚宴不肯露面。”
……
“啪嗒——”一聲,剛剛舀了參湯的金匙脫手掉在面前的食案上,蘇鸞戰戰兢兢的抬頭,看向宴席的主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