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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在這片幽靜的原始森林中,連同不知何時消失的鳥啼蟲鳴,分明是聽不到任何的聲音。
不久之后,強烈的紅光漸漸消褪,林旭那支離破碎的尸體連同他身下的大石頭一道顫動起來。在幽深如海的黑暗中,這塊巨石和林旭的尸體一同變得模糊了,猶如一勺砂糖倒進水杯中慢慢溶化開來,二者混合成一團奇異的霧氣,稍后又緩慢聚合起來,宛若無數螢火蟲組成的金色光粒在夜風中冉冉升起,在半空中自由地飛翔舞動。
光彩絢爛的光粒在樹冠層的高度不停地蠕動變形,緩慢地構成了一具成年男子人體的輪廓。當人形初露端倪之際,在這具擁有著近乎于完美男性體魄的軀體之外,隨即浮現了衣物和其他一些雜七雜八的玩藝。
“咦!救命啊!”
剛剛恢復意識清醒過來,林旭即刻發覺自己與地面之間的高度落差,加之完全找不到腳踏實地的那種安心感覺。在恍惚間,他仿佛又回到了不久前從高空中不住墜落的那段記憶中,忍不住大叫起來。
只是任憑林旭叫得如何撕心裂肺,哪怕聲音凄慘得令聞者傷心,聽者落淚也是悉數作了無用功。他聲嘶力竭地叫喚了半天,始終沒有感覺到身體撞擊地面的那種疼痛傳來。至此,林旭十分疑惑地定了定神,大著膽子睜開眼睛,眼神中寫滿了疑惑不解。
低頭望著自己腳下似乎還有一段不近距離的地面,林旭抬手摸著冒出一層冷汗的額頭,喃喃地說道:
“哎,我不是已經死了嗎?”
先前林旭不幸搭乘上的那架寬體客機攔腰斷成兩截,千米高空解體后以自由落體方式下落,最終均勻散布在十幾平方公里的范圍之內。這種事只要擱在任何一個人類身上都死定了,除非是那位喜歡把內褲外穿的先生,否則的話,甭管誰碰上都是十死無生的結局。可以說在林旭的自我認知中,早就確信自己必死無疑。豈料,突然間自己又咸魚翻生了,而且此刻他的身體似乎具還懸浮在半空中,該不是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變成鬼魂了吧?
自己嚇唬了自己一陣子,初時的疑惑過后,林旭嘗試著移動身體。
真別說,這種感覺挺不錯的。雖然雙腳距離地面還有幾層樓的高度,不過微微挪動腳步,林旭就會不由自主地向前移動好大一段距離。這不是像鳥兒那樣振翅翱翔的飛行,而是近似于瞬間移動的其他方式。
體味著那份死里逃生的狂喜,以及對自身處境的困惑,林旭待在原地冥思苦想起來。可惜已知的參考條件太少,不管他如何深入思考也終究不得要領。
“承繼孤意志的后來者,汝且細聽真切。吾為霍山正神,與域外強敵交鋒受創,自知命不久矣。孤臨終推算,得知未來尚有一線機緣,故留此石于世間,待后來者承繼吾霍山神之位……”
正當林旭陷于無所適從的困惑當中,這個突如其來的聲音,他心中的疑問被殘酷現實輕松地擊得粉碎。
這個陌生男人的渾厚聲音,猶如黃鐘大呂一般洪亮,回蕩在林旭的腦海中。
隨即,伴隨這個聲音一并到來的是浩如煙海的訊息洪流,無以計數的信息此時宛若黃河決口般,不管不顧地灌進林旭的意識中。
變生肘腋,措手不及的林旭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這時,只見他全身劇烈痙攣,雙手抽搐得像雞爪般模樣,即便如此也照樣抵擋不住這種填鴨式的知識灌輸方式。等林旭好不容易挺過了這一波,足以把正常人直接塞進精神病院渡過余生的猛烈折騰,那個稍嫌機械乏味的男人聲音又再度在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來。
這一回,那聲音徹底換了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平淡口吻,在那絮絮叨叨地講了一大通話。
林旭的文言文知識大多在考上大學之后便還給了語文老師,此刻他連蒙帶猜也弄懂不到一半內容。僅是勉強能理解的這部分內幕,已是叫某人聽得手腳冰涼,外帶渾身顫抖不止了。
假設平常沒事的時候走在大街上,忽然有人從后面拍你的肩膀,熱情洋溢地說:“嗨,老兄,一看你生得天庭飽滿,地閣方圓,我離著大老遠就已經看出你是耶穌二代了。我在這里替耶和華老大已經等你很久了,回去趕緊收拾一下東西,跟我上路吧!”
估計倒霉得碰見這種意外狀況的人,若不是當場暴跳起來,直接質疑對方的精神健康狀況,那么肯定是要反過來懷疑自己的精神方面,抑或是聽力上面出了點不大不小的毛病。
平心而論,林旭碰上的這檔子稀奇事,無論擱在誰身上都得發懵,即使比起前面列舉的那個極端范例也是不遑多讓的。
天曉得這是抽得什么瘋,居然不經意間,林旭一個前都市小白領,新科橫死的空難人員就成了神明。
一點都沒錯,這個神是神明的神,而不是精神病的神。假如真的按照那個自稱山神的神秘聲音所說,從這一刻開始,林旭算是正式接替了這位絮絮叨叨講話,又不知死了多少年頭的前任山神的位子。在一場要了命的空難之后,他宣告接班上崗成為了一名光榮的山神爺。
大概在普通人的印象中,山神無疑算不得一項好工作,雖是身為神明,也絕非值得凡人艷羨的存在。
君不見,西游記里的孫大圣一貫是把各處的山神、土地當成自家打雜的仆人,動不動就拉出來差遣跑腿送信什么的,搞得比勤雜工還慘且不說,那猴頭還一口一個毛神叫著,蔑視之意溢于言表。
人家小工起碼還有工資和加班費可以拿,山神、土地卻都屬于分文不取的義務勞動。要是嚴格說起來,大約只有三山五岳這樣的大山神,日子過得還算體面。只是前任留下的這個霍山的山神位子?唉!甭說,林旭一聽就覺得像是在銀幕上一晃而過打醬油的那種龍套角色,天曉得霍山是窩在哪個旮旯的無名小山包。
浮想聯翩之余,林旭不禁感慨自己的人生,無論何時何地都像是一個擺滿了杯具的茶幾呀!
或許林旭想得完全不對頭,畢竟神明的存在方式和生活,對于人類來說都顯得太過神秘莫測和遙遠了。
平常人們所知的那點有限資料,大多是來自于各種宗教的典籍中,那些職業級別的大小神棍到底順手摻了多少私貨進去,這個誰心里都沒譜。
一切涉及神明的資料,若非是宗教信徒明顯帶有著意識形態意味的敘述,再不然就干脆是道聽途說的無稽傳言。究問其中到底有幾分是真實可信的,想必這是個值得好生推敲一番的課題。
盡管在日常的生活中,常見有人把神明掛在嘴邊,甭管什么大事小情,動不動就上來念叨兩聲神佛保佑,抑或是假模假式地在胸口畫個十字,但是說到對那些高于人類的存在有多少了解,相信絕大多數的人都是一般無二地茫然。論及其中的最大區別,不外乎是一部分人愿意承認自己一無所知,另一些人則寧愿裝作無所不知也要保住自己那點可憐又無謂的顏面。
尚未消化掉從瀕死邊緣到一舉成神的人生突變,特別是無可回避的精神沖擊。這時的林旭像個吊死鬼般懸浮在樹冠層的高度,目光中滿是迷茫地發著呆。忽然,從不遠處窸窸窣窣地傳來了些動靜,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耳畔聽到了可疑的響動,精神本就處于高度緊張狀態的林旭此時出于本能,他立即起身大喝了一聲,叫道:
“誰在哪鬼鬼祟祟的?滾出來!”
僅在片刻之后,一頭肥頭大耳的公野豬,嘴里發出哼哼唧唧的叫聲,挺著胖大黝黑的身軀從灌木叢的陰影下鉆出來。盡管這時候四周環境漆黑依舊,但以林旭此刻非人類的目力看過去,這個據說能左右通貨膨脹數據的家伙,身上掛著不少的枯黃草葉。瞧它這樣子是在窩里睡到半夜時分,然后被外面鬼哭狼嚎的動靜打擾了清夢。
這頭公野豬朝著半空中擺出提防戒備姿態的某人上下打量幾眼,跟著它貌似不屑地打了個響鼻,搖晃著短小的尾巴一溜煙地跑掉了。
囧!林旭被這頭野豬過于人性化的動作舉止嚇了一大跳,不過在一陣尷尬之后,他也長出了一口氣,不是遭遇什么兇悍的猛獸就已經不錯了。唉,知足吧!
003&
前程
稍稍冷靜了一下,林旭這時又想到了一個新問題,眼前這個黑咕隆咚的鬼地方,究竟是哪里?
三更半夜的,在放眼所及之處,周圍似乎是一派山高林密的蠻荒景象。即使從林旭所處的樹冠層高度,以他能穿透黑暗的非凡視力,此時放眼望去也只見遠方在黑暗中延綿不絕的森林輪廓,沒有公路、鐵路和電線,根本看不出此地有一絲一毫人類活動留下的痕跡。
在二十一世紀的地球上,莫非還存在這種從未被工業文明蹂躪過的處女地嗎?
只怕除了黑非洲和亞馬遜雨林之外,別處休想找到這樣保持著原始風貌的大森林。要說是在國內的話,除非時間倒退百年,否則那就加倍不可能,此情此景說起來真是蹊蹺啊!
陷入了迷茫的同時,林旭下意識地抬頭仰望著夜空。然而,在短暫的數秒鐘停頓之后,他的嘴角禁不住抽搐了一下。
或許對于一竅不通的外行們而言,那些點綴在漆黑夜空中的點點繁星,是千篇一律的泡妞背景。再者,除去形狀特殊,最易于辨認的北斗七星這個出名的大勺子,在現代都市嚴重光害的背景之下,夜空中可供人類肉眼辨識的星座也是屈指可數的。不過對于在大學時代為了追求一位據稱是立志要成為天文學家的知性美女,而迫使自己偽裝成天文愛好者力圖曲線救國林旭的眼中,如何判斷出夜空中星座的位置和說出名稱,無疑是小兒科級別的挑戰項目。
情緒低落地凝視著那些看起來或是陌生,或是似曾相識的璀璨星斗,林旭此刻縱有千言萬語想要與人傾訴,最終也只能化作一聲無言的嘆息。依據腦海中的天文學知識判斷,他可以很負責任地說,自己絕對不可能是身在地球了。
天空中的星座是有不少相似的,只是相對的位置稍有偏差而已。
要知道,這些距離在幾十,上百光年外的恒星在天區中的位置偏差出一度,也就意味著觀察者所在的位置,同樣偏差出一段可以用天文單位加以計量的遙遠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