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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聲音壓得又低又沉,不帶任何壓迫感,又好像為了撫平她心里的小情緒,故意放柔了聲調。
陸宜寧脊背一僵,停到中間的平臺空地上。
她伸手揉了揉眼眶,現在臉上的妝肯定花了,衣服也爛掉了,沒心思見人。
太丑,太狼狽。
陸宜寧調整了下情緒,回頭看他,“周老師,我得回去換身衣服,今天的拍攝可能要延期了。”
周徐禮輕嗯一聲,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上前給她披上。
男人身上成熟的木質香沖入鼻腔,寬大的衣物恰好遮住胸前的大片風光。柔軟的布料上似乎還帶有他的體溫,熱度清晰分明。
陸宜寧垂頭盯著自己的腳尖,“那我先走了。”
周徐禮遞出一只手,“需要幫忙嗎?”
陸宜寧這人太逞強,沒有到走不了路的程度絕對不會開口求人,她搖搖頭,扶著欄桿慢慢走,察覺到身后的人還不放心跟著她,非常硬氣的松開扶手,腳下的步子加快。
下一秒,悲劇發生現場。
高跟鞋要和她本人作對,后跟斷開了,陸宜寧猝不及防又被絆了一下,身子不受控制前傾。
周徐禮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伸長手抓住她的小臂,避免了與大地擁吻的慘案發生。
陸宜寧瞬間感覺有顆隕石砸進她胸腔,心臟肺腑都跟著顫動,今天的倒霉事一件接一件,好巧不巧全被這人看到。
她悄悄往上移動視線,定格在男人波瀾不驚的臉上,掙了幾下被他握住的手臂。
周徐禮斂起眉目,手上的力道沒有松開。
陸宜寧臉上勉強維持的表情掛不住,她垂眸看了眼他腳上锃亮的皮鞋,慢慢抬起頭,做賊心虛般地端詳他的表情。
周徐禮慢悠悠問:“這次想踩我哪只腳?”
語氣溫和又平靜,卻帶著十級的殺傷力。
陸宜寧懵了懵,不由得脫口而出:“我什么時候踩過你?”
周徐禮嘴角抬了下,好心提醒,“五年前,京大夏令營。”
陸宜寧皺眉回想,五年前她高三,理科成績優異被學校選去參加京大的理科規培夏令營,那個時候周圍接觸的人全是一心撲在學習上的書呆子,聊得來的人很少,更別說是艷遇了。
不過,按照周徐禮的年紀往前推五歲,她們肯定不是同級,再說他一個文科生,怎么會閑得無聊去參加理科的夏令營。
突然。
陸宜寧睜大眼,腦中閃過某個記憶深刻的場景,她靠近他幾步,慢慢伸出手遮住他的臉,只露出一雙清亮的黑眸。
周徐禮任由她擺弄,眼眉垂耷著,“想起來了?”
溫熱的氣息鋪落在她的手掌心上,有股電流順著脈管緩沖至四肢百骸。
震顫過后,陸宜寧用力捂住他一張一合的嘴唇,垂死掙扎,“不好意思,我失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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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宜寧上高中的時候是半個不良少女,上課睡覺作業不交的事情她沒少做,偏偏成績好,老師們拿她沒辦法。
積壓許久的叛逆因子是在陸伯源選擇再婚那天爆發的。
再婚對象是剛出大學校門,只比她大五歲的祁蕙,而陸伯源已經不惑之年,這年齡差陸宜寧接受不了。
陸伯源早就料到女兒會反對,和學校里的教導主任串通好,把陸宜寧送進封閉式的夏令營集訓。
婚禮當日,所有學生在機房模擬機考,一百五十道奧賽數學題,規定時間一百二十分鐘。
從早晨開始,天空像被撕裂了一個大口子,綿密的雨水涌出來,滴答的雨滴聲與鼠標點動發出的咔噠響聲混雜一起,終于把陸宜寧僅剩的耐心削磨光。
最后一道題停頓的時間太長,她索性點擊交卷,輕手輕腳走出考場,跑去秘密探查許久能翻墻出去的操場。
夏令營規定,不得請假外出,如果被發現無故外出則視為主動放棄。
風裹挾著雨水灌進衣領里,潮意從四面八方蔓延開來。墻面被雨水染出灰綠色的印子,表面像涂了新鮮的油漆。
看起來就很滑,她肯定爬不上去。
陸宜寧試探地抓住欄桿,一只腳蹬著墻壁,再將身子一點點送上去,眼見要成功時,身后傳來一道低淡的聲音。
“你在做什么?”清冽干凈的男聲,沉寂在雨幕中,添上幾分潮濕的意味。
雨天寂靜,這人的聲音就像經過擴音器過濾,沖進人耳中音量不著痕跡被放大幾個度。
陸宜寧心中一顫,手中的動作不穩,從半米不到的墻上摔下來,仰面倒在地上。
視野倒轉間,她看到了身后的男人。穿著京大志愿者的馬甲,里面套一件黑色t恤,面上遮著口罩,只露出一雙漆黑透亮的眼睛。
黑t恤站在那,脊背挺得很直,明明是最端正的姿勢,她卻看出一股子漫不經心的味道。
陸宜寧腦中浮出幾個明晃晃的大字:完了,被抓了。
看這人的樣子不像容易說話求情的人,她捏住衣角爬起來,后背的衣服全被雨水浸濕。
黑t恤上前兩步,將手中撐的傘微微下壓,替兩人遮住雨。男人的手腕很白,脈管呈現一種紫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