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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步,九步,八步……。
三步!
裴元歌暗自計算著,以黑衣人的步履,離自己只有三步之遙,如果他不改變方向的,這就是黑衣人離自己最近的距離,只要躲過這一刻,后面他就會越走越遠,也許后面還會有其他黑衣人追過來,但至少這一劫,她算是躲過去了!向前走,不要轉向,千萬不要向右轉!裴元歌暗自祈禱著,心焦如焚。
似乎是聽到了她的祈禱聲,黑衣人并未停留,徑自朝著山上疾奔而去。
聽著黑衣人的腳步聲慢慢遠離,裴元歌終于放下了心事,纖纖玉手輕拍著急劇起伏的胸口,這才察覺方才那一刻,身上的冷汗幾乎將里衣濕透。但無論如何,總算是——這個念頭還未轉完,背后腰部忽然多了一雙手,緊接著一股大力襲來,裴元歌再也站立不穩,一個踉蹌,朝著山下的方向跌倒下去。
異變突生,裴元歌下意識地就想驚呼出聲。
但很快她就反應過來,這時候絕對不能發出聲音,不然被黑衣人察覺,那就死定了!于是咬著唇,死死地克制著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甚至,當衣衫被灌木叢劃破,傷到嬌嫩的肌膚時,她也忍住沒有喊痛;重重地跌倒在粗糲的泥沙上,手掌和膝蓋處都似乎磨破了,鉆心的疼痛從傷處傳來,火燒火燎的疼,渾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似的。
眼淚無聲地從明眸中涌出,裴元歌咬得紅唇極疼,有溫熱的液體從牙齒處涌出,蜿蜒流落下來。
但自始至終,她沒有喊出一點聲音。
然而,衣衫被灌木鉤掛撕裂的聲音,身體重重跌倒的聲音,還是驚動了敏銳的黑衣人,飛速地朝著裴元歌跌倒的地方趕來。
衣袂拂風的聲音傳來,裴元歌知道這次恐怕沒有幸理,睜著眼睛,努力地看著她之前站著的地方。那人能夠推到她,想必離她所在的地方很近,而且從推到她后,就一直沒有發出聲音,顯然還站在原地。會這樣的做的人,不是裴元華,就是裴元容,而以裴元華的狠毒陰險,可能性最大。
既然你要我死,我也要拉你陪葬!
“你是誰?為什么推我?既然你用意如此狠毒,那大家一起死!”裴元歌大聲的喊道,月光透過互相遮蔽的林葉,破碎地投映在她的身上。裴元歌伸出手臂,指著自己原先的所在地,道,“那邊還有一個人!”
話音未落,正前方卻突然傳來一聲女子的驚呼聲“啊——”
眾人都被這聲音吸引,下意識地抬頭去看,連那名趕到半路的黑衣人也不例外。
只見樹影斑駁的林間,一道女子身影匆匆滑過,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暴露了所在的位置,急忙朝著別的方向離開。與眾人緇衣佛帽的打扮不同,她穿著的是名貴華麗的絲綢衣裳,金線繡成的牡丹花紋,在經過有月光的地方時,發出熠熠的光輝。赤金嵌玉石的頭面折射出萬千光華,周身的環佩叮當,隨著女子急促的奔跑,發出清脆的響聲,不斷地提示著眾人女子的所在。
同一時間,三個目標,黑衣人有些猶豫。
黑暗中的那人還看不清楚,跌倒的女子似乎穿著佛帽緇衣,而前面的女子則衣著華貴……相比較而言,上面的女子衣飾不凡,更加可能是他們此次的目標!只是轉念,黑衣人便做粗決斷,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山頂女子逃跑的方向追去,放過了下面的裴元歌和推她的那個人。
裴元歌呆呆愣愣地半爬在地上,連起來都忘了,更別說要去揪出那個害她的人!
雖然只有很短的一聲驚呼,但她認出來,上面引開了黑衣人注意力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夫人舒雪玉。可是,早在白衣庵,裴元歌就警告過眾人,把簪環首飾全部摘下來,套上緇衣佛帽。而且,她親眼看到舒雪玉穿戴好緇衣佛帽的模樣。可是,剛才,她逃開的時候,卻是一身錦繡衣裳,簪環首飾,環佩綬玉一應俱全,所以,才引開了黑衣人的注意力。
唯一的解釋就是,她故意的。
脫下緇衣,露出原本的錦繡衣裳,故意戴了滿頭的首飾,環佩叮當,目的就是為了引開黑衣人的注意力。
是因為她剛說喊的那句話,讓夫人認出了她的聲音嗎?所以,夫人為了救她,故意發出驚呼聲,故意那般的穿戴,引開了黑衣人,好讓她能夠逃生嗎?可是,她為什么要這么做?難道她不知道,她這樣做,等于把自己完全的暴露在黑衣人的追蹤之下,雖然距離不近,但黑衣人追殺她是遲早的事?
追上之后,可能就是死……。
為什么?為什么夫人回用她的命,來救自己的命?裴元歌怔怔地望著舒雪玉奔走離開的方向,摔倒的疼痛,傷口的疼痛依然火辣辣的疼,但她如若不覺,腦海中一片空白,反反復復的只有三個字:
為什么?
為什么要這樣不惜代價地救她?
是,也許她幫過夫人對付章蕓,但是,那是因為她們利益相同,所以互助互幫地彼此合作和利用,誰也不欠誰,為什么她這時候要這樣救她?甚至不惜犧牲自己!裴元歌只覺得思緒像是凝滯了一樣,傻傻地理不出任何頭緒來。她知道,夫人對她很好,但她一直以為,那種好只是她們彼此互相利用,只是在父親面前做戲,以達到共贏的目的。但現在,舒雪玉舍命來救她,這種好,已經完全超過了利用和合作的限度。
為什么呀?
裴元歌猛地站起身來,拼命地朝著舒雪玉逃離的方向追去。
顧不得隱匿行跡,顧不得追查推她害她的兇手,也顧不得渾身的傷痛,現在的她,只有一個想法,追上夫人,問清楚她到底為什么要這么做?原因她似乎并不是一無所知,只是從來都不去相信……。因為前世被章蕓騙得太慘,這一世,她不再輕易相信別人的好……。胸腔中突然有種撕心裂肺的疼痛,疼得她眼淚不住地流出來,滑過臉頰,隨著她的奔跑,串串飄飛,跌落在她的身后。
“咦,這兒還有個小尼姑!”驚訝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緊接著露出一道黑色的身影。
借著斑駁的月光,眼前的少女清麗脫俗的容貌宛如仙子,露在外面的肌膚,在月色下泛著淺淺的光暈,宛如透明一般,白玉小臉上淚痕猶在,梨花帶雨般楚楚動人。黑衣人眼眸中不由得閃過一抹淫穢的邪光,舔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嘿嘿笑道:“沒想到我運氣這么好,居然逮住了個這么漂亮的小尼姑。哼,反正那些功勞從來落不到老子頭上,倒不如跟這尼姑好好地快活快活!”
說著,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裴元歌恍恍惚惚地,知道這黑衣人攔在身前,才猛地清醒過來,后退兩步,驚怒交加地道:“你想做什么?”盈盈水眸中三分憤怒,剩下的則是被人攔阻的煩躁,“讓開!”
“小師傅,你長得這么漂亮,侍奉佛祖不是太可惜了嗎?”黑衣人涎著臉調笑道,黑巾遮住了嘴鼻的部分,卻依然能看到一道刀疤從左額頭起始,劃過鼻梁,藏進了黑巾里。被他那惡心的笑容一帶,長長的刀疤也跟著晃動就像爬了條毛毛蟲一樣,惡心又可怖。
終于明白過來他的意圖,裴元歌驚怒交加,轉身想跑,卻被他縱身攔住。
看著這刀疤男子的輕功,裴元歌知道她恐怕很難逃脫,但寧死也不想被這種人碰,抱著最后一線希望道:“我乃是當朝刑部尚書裴諸城之女,你若敢欺我,我父親將來必定不會放過你!”
聽到裴諸城的名字,刀疤男子微微一愣,倒真的有些猶豫起來。
不過很快,他又恍悟過來,滿不在乎地笑道:“就算是裴尚書的千金又如何?反正今晚這山亂得很,等我完了事,把你的尸體往山腳下一丟,誰知道是我干的?到時候,你跟閻王爺告狀去吧!”說著,搓搓手,表情到更加得意起來,“還以為是個小姑娘,原來是個千金小姐,那就更好啦,細皮嫩肉的……可惜不能留你的性命,不然帶回去暖床也不錯啊!”
說著,突然收起大刀,取出一根長鞭子來,朝著裴元歌當頭揮來。
裴元歌下意識想躲,無奈武功差的太遠,難以躲開。但那鞭子卻并未觸碰到她的肌膚,而是卷起她頭上的佛帽。原本隱藏在里面的長發頓時如瀑布般散落開來,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裴元歌后退兩步,長發垂散,白玉般的肌膚,夜色般的黑發垂散著,越發顯得清靈脫俗,宛如山間的精靈。
“放心吧,老子的鞭法好得很,不會傷了你嬌嫩嫩的肌膚,不然老子也心疼啊!”刀疤男哈哈地笑著,長鞭又是一揮。
“嘩啦”一聲,鞭風劃破她肩膀處的緇衣,裂開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絲綢中衣。
裴元歌這會兒算是明白了,這人現在是在當貓,把她當做耗子,玩貓捉老鼠那一套,想要把她徹底玩弄夠了再加凌辱!該死的混賬東西!裴元歌心中涌起滔天的怒氣,只恨自己不懂武功,不然就是拼著一死,也要將眼前的人殺死,喝他的血,咬他的肉,啃他的骨頭!
“咻”的一聲破空聲,長鞭再度揮來。
然而,長鞭才到半途,忽然間如同被釘了七寸的毒蛇般,萎靡落地。
刀疤男子大怒,喝道:“誰他媽在壞老子的好事?有本事給老子站出來,躲躲藏藏的算什么好漢?”
“比起閣下,我足夠光明正大,至少本殿下光明磊落地露著臉,不像有的人,還要把那張臉藏在黑巾后面,到底是誰躲躲藏藏?不過也不奇怪,本殿下如此容貌,若不露出來給人瞧瞧,那豈不是別人的損失?至于閣下,估計應該長得沒法見人,如此遮掩起來,也算是閣下的功德了!”伴隨著慵懶的聲音,宇泓墨不知何時出現在旁邊的樹上,安然坐在一根枝頭粗細的樹枝上,雙腿悠然地晃動著,然而樹枝連動都不動一下。
山風吹來,灌滿了他寬大的袖袍,身后的鶴氅更是隨風飄揚,宛如翅翼般。